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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只为清静,且做品茗、闲话、阅读、写作之后园。

 
 
 

日志

 
 

秋天二题  

2013-12-24 15:40:42|  分类: 2013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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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阳光照亮的老人

                                          

现在,寒露之后的阳光把路边一幢村舍的西、南两面泥墙照亮了。同时被照亮的还有晒在水泥路中间篾簟上的谷子,谷子旁边的木风橱、畚斗、箩筐、扫帚,路边的芋叶、茅草和田畴,以及远处的田畴、茅草和树木。从停在村口两部中巴车里下来的人群,也被寒露之后的阳光照亮了。他们有四十几个人,从安仁镇那边过来。安福、广田、沈庄、湖尖下、季山头、李登,一路采风过来。我混迹其中。他们稀稀拉拉地朝那幢黄泥墙村舍走去。那幢黄泥墙村舍是进入大舍村最早的一幢房子,相对于房子集中的村子而言,显得有点孤单。人群来到这幢村舍的南面,就是它的正面的时候,路中间篾簟上的谷子可以收藏了。我知道,这幢村舍里面住着两位老人。现在他们在房子前面收谷子。他们的身体也被寒露之后的阳光照亮了。

从中巴车下来的人群朝那幢村舍走去,其实是朝村子里走去。村舍土黄色的泥墙和简单的形状没有引起人群太多的兴趣。人群只是经过而已。人群轻易地从它南面的泥墙跟前走过去了,从南面的晒在篾簟上的谷子上走过去了,从两位收谷子的老人的身边走过去了。人群对这里的景况没有足够的感觉。人群走到了村舍的西面。西面的地上有四张篾簟,上面也晒满了谷子,想必也是两位老人的。西面的泥墙上有一幅晾杆,从晾杆上挂下来五串柿子。柿子处于半风干状态。五串半风干状态的柿子把它们的影子印在西面这垛黄泥墙上。黄泥墙充当了五串柿子巨大的背景。物影错动,五串柿子在秋阳的照耀下,把一粒粒影子非常清晰地投映在黄泥墙上,这样看上去就像有了十串柿子。想必这五串柿子也是两位老人的收获,是他们生活里的又一个细节。

人群中的大部分人从西面的黄泥墙跟前走过去了,朝房子集中的村子里走去了。只有小部分人对西面黄泥墙上的柿子发生了兴趣。陶雪亮走近柿子认真地看了一下,像是要从那上面看出一点什么名堂。一个握相机的女孩也走了过去,对着五串柿子拍了又拍。其余的人举着相机站在路上,隔着四簟谷子远远地拍,或者嘘唏几声。然后,大家都从这幢村舍的身边走过去了,从两位收谷子的老人身边走过去了,都朝房子集中的村子里走去了。

我没有马上走过去。我在这幢孤单的村舍跟前多停留了一会儿。我认识这幢房子。我想起了2012年元月3日的午后。其实之前在路上我就想起了这个午后、这幢房子和房子里的两位老人。或者更早一些的某个时间里就想起过这些和曾经在这里发生的情景。我在房子的南面,南面泥墙上的房门和一个矮栅门给我的印象很深。现在,矮栅门和旁边的一只竹椅子也被秋阳照亮了。房门隐在门框深处,没有被阳光照亮。但过年时候贴在上面的对联依然使房门不至于太暗淡和太沉默。我在门前拍了一张照片,把门前的阳光和景况拍进相机里,把一部分记忆和情感拍进相机里。拍照片的时候,我跟身边走过的人说我在这个门口讨过饭。我想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到这幢村舍上去,引到两位老人的身上去。但是没有人对我的话产生兴趣,可能他们觉得我的话太假了,甚至不像是一句玩笑话。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在意我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往前,把注意力集中到其它方面去了。

2013年元月3日,我与我的朋友像今天一样,从龙泉城出发,到安仁镇,再从广田路边的叉口拐进来,一个村一个村地看过去。那天是个阴雨天气,寒风细雨。一路上的柿子树都掉光了叶子。柿子也红透了。有一些柿树上不但没有了叶子,也没有了柿子。我与我的朋友都是第一次到这个方向来,路是陌生的。我们没有目的,只是随便游荡,走到哪算到哪。到了大舍之后,首先看到了这幢孤单的房子。时间早过了午后,我们发现自己的肚子饿了。我们想在这幢房子里找到一顿午餐。我们把车子停靠在路边,下车走到这幢房子的门口。房子里有两位老人,他们应该是夫妻。两位老人在门口迎接了我们两个陌生的人。我们与两位老人之间隔着那道木制的矮栅门。矮栅门里面的老人微笑着,我们也微笑着。但是,当我在说明自己的来意时,内心蓦然升起一种乞讨的感觉。阴暗的天空飘着细雨和冷风,还飘着饥饿,这使站在门外的我精神上缺少了某种可靠的支持。我说我们的午餐可以很简单,青菜和米饭就行。并刻意表白我们会付饭钱。我们身上带有足够的钱,数量足够支付很多个简单的午餐。但乞讨的感觉依然不折不扣地袭击了我。两位老人客气地拒绝了我们的请求。把我们介绍给村内一个叫美菊的人家。说他们家的饭菜不好吃,说美菊家烧的东西好吃,而且会帮来客烧菜。而且老太婆还从屋子里走出来,迅速走进雨里。她要带我们去那户人家。当然我们没有让老人带去。

现在,两位老人正在屋子前面的水泥马路上收谷子。他们的身体与谷子一样都被寒露之后的秋阳照亮了,呈现出与谷子一样的金黄色。老太婆在路边的木风橱跟前扇谷子。她很有节奏地摇动着风橱上的风把。谷子从风橱上面的漏斗被慢慢地放下来,经过风道,瘪谷和叶屑被风带到风橱的尾部,被清理了出去。饱满的谷子漏进跟前的箩筐。老头子在做重一点的体力活,他把干了的谷子装进灰色的编织袋里。他的旁边已经堆放了十几只张鼓鼓的编织袋,它们将被收藏起来。两位老人各自默默地做着手头上的活计,没有为身边经过的人群所干扰。我微笑着朝他们走去。觉得他们不像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样子。现在,他们看上去要比2013年元月3日那天的样子要健康、精神、年轻,秋阳把他俩的脸孔照成了红褐色,眼睛照得很亮

我继续微笑着朝两位老人走去。这个过程里,我不知道是希望他们认出我还是害怕他们认出我。我感觉自己的微笑有点不自在,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两位老人也朝我微笑着。从他们的笑容里,我发现他们已经不认识我了。当然,如果他们不是在自己的房子跟前收谷子,我也不认识他们了,我也和人群一样从黄泥墙跟前走过去了,从晒着谷子的篾簟上走过去了,从两位老人身边走过去了,从寒露之后的阳光下走过去了。

 

 

夏安,吃麻糍

 

霜降前一天,很多夏安人回村了,做麻糍去。一些不是夏安人也去夏安了,吃麻糍去。之前,就有一些夏安人回村子了。他们从近一点的安仁镇回去,从远一点的龙泉城回去,从再远一点的什么城市回去,回去,有的还带上妻子和学龄前的孩子,回夏安。秋收了,他们回夏安收谷子去。现在,谷子从田里收回来了,在坪子上晒干,收藏了。一年的口粮或者更多的粮食堆放在谷仓里了。还有田埂上的豆子也收回来了,连同豆萁晒在屋前的篾簟上,敲敲打打,干了,豆子落下来,也可以收藏了。包芦束成一串串,挂在墙头上、屋檐下,也收藏了。

这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繁忙的秋收结束了,丰收了。一年的农事告一段落,歇一歇,做点好吃的。于是,就想着做麻糍。放松一下,庆贺一下,高兴一下,犒劳自己一下。做麻糍是农村人乐于忙乎的事情,方便,热闹,喜庆,是一件传统美食的事。夏安村子不大,村舍大多集中在一个山岙里。左邻右舍,房前屋后招呼一声,大家都选在这一天做麻糍,凑个热闹。一个村子,就有半个村子做麻糍。这天,夏安的人气有点旺,明净的空气里尽是糯米饭的气息,麻糍滚红糖的香甜味和豆沫芝麻的香味。

师妹是夏安人,这一天,她也回去了。我们不是夏安人,给师妹拖去了,吃麻糍去。夏安离龙泉城远,离松阳县近,是龙松两县交界的中心村。之前,师妹就说要请我去她的夏安看看,说夏安是一个很有底蕴的村子,至今还有很多过去财主留下的老房子,曾经这里很热闹。师妹的车技很好,狭长的弯曲的康庄马路让她开得游刃有余。还不停地跟车上人说笑。她说离开夏安二十多年了,她的父母和姐弟离开夏安也有十多年。现在,她家已经没有人住在夏安,但她家在夏安的房子还很完好,有两处,有一处的房子还是地主房子,三层楼,很气派的,在过去供销社的旁边。这天,是她的一个小姐妹叫她去吃麻糍的。她的小姐妹也离开夏安多年,房子在龙泉城,生意在温州和上海。小姐妹的父母还住在夏安,兄弟还在夏安。小姐妹叫师妹到她的父母家里吃麻糍。师妹又把我们几个叫上,一起去吃麻糍。

秋高气爽,风清云淡,这样的好天气坐在农舍的木窗棂下面,让阳光在身上爬,在脸上爬,再让阳光浮在碗里,浮在麻糍的香甜和萝卜丝羹上面。一边吃,一边听村人说话,听师妹几个小姐妹说笑,是一件很轻松、释怀的事。师妹很开朗,美丽得无可挑剔。她的几个小姐妹也很开朗很美丽。她们调侃自己曾是村里的四大美女,说她们在供销前面的坪子里跳橡皮筋,说村子里经常放电影,邻近村庄的村民都来村里看电影,说邻村的孩子都来村里的学堂上学。说从松阳过来贩茶的茶农和他们的孩子。说夏安曾经的繁华和热闹。

夏安供销社在村子最中心的位置。一幢过去财主的老房子,前面一个很大的水泥坪,现在正晒着谷子。早年供销社机构萎缩,乡镇一级的供销社基本没了,夏安村的供销社也没了。现在,这里成了师妹和夏安人的回忆,老房子也做了村两委的办公场所。师妹带我们走到这里,说起当年供销社的繁忙。说邻近几个村子的人,还有松阳那边更多的人,挑来茶叶、岩麻、橡子、苦楮、笋干之类的农产品让供销社收购,再从供销社带回去盐、酱油、布匹等日用品。说那些跟在父亲或者母亲身边的松阳小孩,看她们在供销社前面玩时的羡慕眼神,她的内心就有一种甜滋滋的优越感。我听着不由地笑了。

我们去村里的叶氏宗祠。师妹站在宗祠前面的梯田里,指着蓝天下一个淡淡的山岙跟我说,翻过那个山口,就是松阳的安岱后村了。这里离松阳真的很近,只是那条山道一定很艰辛,过去松阳人肩挑重担爬那么高远的山道一定很艰辛。在静静的叶氏宗祠跟前,师妹说她的小学就在祠堂里。当年的夏安小学有80多个孩子,邻村的孩子也都来这里上学,看着邻村孩子每天风里雨里地跑,心里就有一种优越感。师妹真的很有优越感的。我听着不由地又笑了。一想,这优越感对于一个人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孩提时候的优越感,它能改变一个的性格,能伴随人的一生的。师妹这么开朗,是否跟伴随她成长的优越感有关呢?至今,她的身上依然有很多的优越感。

夏安的过去是一个很富庶的村子。六七十户人家,却有十几幢过去地主的老房子。有三幢老房子还掩在邻近的几个山岙里,相互之间由羊肠子一样的小石径联系着。我觉得这些房子像别墅,气派而幽静。觉得过去的人真懂得生活和享受,把房子盖在青山翠竹,涧水缠绕,清新幽静的山岙里。师妹说,有一幢老房子住过红军。墙体上有枪眼,一块木板壁上还隐约看到红军当年写在上面的墨迹文字。现在,这十多幢老房子多数保存完好,算是文物了。每幢房子做工、用材都很讲究,门楣上的字虽然不免俗套、陈腐,却也是愿望和福祉,字迹遒劲隽秀,看得出当年的主人不是乡里简单的“土豪”,也是知书达理的。现在,这些老房子里面还有人住着。走进这些老房子的时候,我听到了从某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麻将声。这麻将在当下的农村已成了稀罕之物,很多村子要凑成一桌人打麻将也困难了。

下午,吃过麻糍,我们几个就这么跟着师妹这家上那家下地转悠,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拍下片子。麻糍香就这一家那一家地弥漫着。厨房里摆着一应的麻糍用具,灶台上木饭甑的蒸气热腾腾地冒着,萦绕到幽暗的房梁上,让窗口的阳光照得迷蒙而温暖。小娟,晚上麻糍吃了再回城去。小娟,晚上在我家吃麻糍。妇女们看见师妹都这么热乎乎地叫着她的小名,师妹也就甜甜地应着,招呼着,一起说笑和闲扯着。她离开夏安太多年了,身上的很多东西为城市同化了,时尚了,包括名字。不过我觉得还是这个小名好听,平易,有味道。夏安人姓叶,他们的祖先是两百年前从湖北那边迁徙过来的,到夏安安居下来。种包芦,繁衍生息。夏安,是否有夏天在此安居之意呢?师妹说,在村里论辈份,她是很小的,五岁孩子都可以叫她小侄女。但夏安人没有那么叫,都叫她小娟。村人这么叫着,她也欢欣自然地应着。

师妹真的是难得回夏安了。看她那兴奋的样子,说话的嗓门高了那么一点,手势的幅度大了那么一点,脸上的笑也放任了那么一点,整个儿的身影和神情尺寸就那么的放大了一点,与生她养她的村子是那么的投合。阳光下,被照亮了的师妹更好看了,更活泼开朗了,像这一带山里的一枝什么花,美不胜收了。师妹留在夏安村里有很多童年的故事,她就不停地跟我们说这些趣事。她说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有男孩子追她。那个男孩骑了摩托车到学校里给她送情书。她就把情书给自己的女老师看。女老师怎么说?女老师说那个男孩还满帅的。师妹这么说着,就笑了起来。我说你不害怕?她说不,还满喜欢的。师妹是这么说的,我们都笑了起来。她说小时候最烦恼的事情是屁股大,最讨厌村里人说她大屁股了。尤其村里的大人,说要娶她做儿媳妇,她就很生气,看着那些还在笑呵呵的人,就很讨厌,眼里冒火。她说自己当年的心思就想嫁一个会骑摩托车的人。师妹就是这么开朗,清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如泉水清澈见底。

深秋了,第二天就是霜降。再过几天,夏安就会来霜了。柿子树、栗树、梨树,叶子渐黄渐红,也渐渐落下。柿子也红了,墙头上也挂上了柿子干。蓝天白云下面,竹林子还翠着,远山还青着淡着。村子里的踏碓在捣麻糍,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忙乎着,没有停歇。我们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听到踏碓那边传来捣麻糍的声音。糯饭在石臼里,四五个人踏着石杵,一遍遍地捣着,细了嫩了好了,就盛到不锈钢盘子里,端回家里,沾上豆沫芝麻糖,家里人,村里人,还有像我们这些从村外来的人,围在圆簟跟前,吃麻糍。回村秋收的夏安人,吃过麻糍,又准备走出村子,带上妻儿,回到之前的工厂工地打工去了。我们吃了麻糍,再带上一袋麻糍,回来了。吃了麻糍还兜着走,是这一带农村的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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