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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只为清静,且做品茗、闲话、阅读、写作之后园。

 
 
 

日志

 
 

龙井记  

2016-02-12 23:17:42|  分类: 2016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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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最先看见龙门架。还在施工。现实中的龙井村。之前,我没有去过龙井村,读吴梅英老师一组诗,知道龙井村。意象中的龙井村,在龙泉东乡。东乡山高,江浙两省最高峰盘踞东乡。省城杭州也有一个龙井村,龙井茶闻名遐迩,我没有去过,也是一个意象。当龙井二字以村庄的形式出现在吴老师的诗里的时候,两个意象上的龙井村不由自主地串联起来,叠加,混淆,模糊,概括,不清晰和没有细节。2016116日下午,吴老师带我们去她的龙井村。真实的龙井村。龙泉东乡,一个神秘的菇村,一个以男人外出做香菇著称的村庄。龙庆景(龙泉、庆元、景宁)三县交界地带,世界香菇发源地,以男人外出做香菇著称,世代绵延。

龙门架还在施工,还没有形成既定的模样。浇灌混凝土的钢管支架呈网状将马路封锁。三四个村民在卸钢管支架。龙门架须要两幅对联,同行里有两位楹联高手,对联任务当场落到两位同行身上。

这里离村庄约一公里,山下是龙井潭。这意味着,龙井村的村口将外延一公里。行车受阻,弃车步行。

 

2

如果不计在建的龙门架,五显庙是进村见到的第一座建筑物。最隆重的建筑物。典型的清代寺庙建筑风格,光绪22年建造,依山旁水。山涧从村里出来,与马路平行。马路往村里去。我们在马路上,没有马上去村庄。我们隔着简易的水泥桥,望对面五显庙巨大的身躯。白墙、灰瓦,如神兽一般腾空而起的飞檐。里面供奉着五显大帝。进入这座建筑物内部,想是已进入菇民信仰和祈求的内部。从边门进入。大门关闭着,沉重而肃穆。神的地方,菇民祈福的地方。前厅,戏台,天井,春亭,后厅,天井两侧厢房,二层观戏楼,美人靠。庙内做工考究,雕像、木刻、彩绘、红漆,山水、花鸟、人物。神秘,幽谧,肃穆,隆重,弥漫着神的气息和庙宇的幽暗,弥漫着陈旧的香火味和建筑物自身的霉味。门楼采用青石青砖,石雕,砖浮雕,工艺精湛,极尽豪华、精细、气派,无与伦比。一个深山里的村落和村民,是闭塞的、保守的,世代传承的理念、习俗、做法相对固定,又不断演绎和进化。耕作,平安,健康,富庶,风雨,子嗣,是舍弃不下、又时刻保持在日子里的温度。菇民半年在村里耕作,半年去远方山林做香菇。祖祖辈辈,做香菇事情十分隆重,艰苦,又抱希望。苦辛、危险、运气、偶然、思念、寄盼,都寄托于神灵的保佑。五显大帝是民间重要的神,菇民的神,春厅上方四块扁额,“威灵显应”“德溥南天”“降魔祛邪”“有求必应”既是神的威力,也是人的愿望。一百二十年前,龙井村建造了这座神庙,龙井村是富庶的。龙泉境内,龙井五显庙,似乎最为隆重。

这里是狭义上的村口,老村口(广义上的、现在的村口,正在往龙井潭上方的公路延伸,龙门架,是龙井村的新村口)。一棵柳杉,一座禹王社。老村口平面上,又一个神秘之地。山涧水从一侧淙淙流过。禹王神掌管雨水,村民建社庙供奉,祈求风调雨顺,田禾大熟。禹王社伏在柳杉巨大的树冠下面,比之五显庙,如大户人家和小户人家的区别,却精致、牢固、久远。禹王社在村口的位置上,与一棵大柳杉严整组合,一个界限,一道屏障,是村庄的风水口,意义超乎禹王社本身,有了更多的内容。大柳杉是风水树,歪斜身子,在时间里站了很久,站成沧桑。这里,有形无形,成了村庄一道戒律、一种威慑,也是村庄一道风景;在风水上,以致人们的心理上,形成一种遵守和满足;赋予了一种神力,阻挡村外邪气入侵,保护村内财气不至于泄漏。走近看,禹王社一侧社门紧闭,香案堵在门口,案上烛痕残留。一只香炉,香灰满出,插满香梗。我心存疑问。写此文前,有幸与吴梅英老师的父亲小酌,一个开心的小老头。我问起这事,他说,每年春社日做醮,禹王社门打开,村人在社里祭祀,举行各种活动,场面热烈。龙井社很神奇——吴老师的父亲又说——尽管关了一年,里面没有一丝蜘蛛网,上年祭祀时候悬挂的字符、条幅还像新的一样。

马夫人是龙井村敬奉的第三个神。马氏仙宫建在龙井潭附近。龙井潭在龙门架施工工地的山脚下。简易平房,正面六扇窗格木门,漆紫红色,两头白墙,琉璃瓦灰色、发光、太过现代,建于二零零三年。山涧水从跟前流过,沉降到不远处的龙井潭。这里偏远、冷清,没有五显庙和禹王社的位置和显赫。两扇活动木门之间悬挂一把铁锁,香案设在门外,香案上一样有祈祷之后的残留,香灰、香梗、腊痕。木门窗上插了四束没有生命的塑料花,杜鹃,玫瑰,花红叶绿,可能是村里某位妇女随意所为。女性的地方,被女性化。

龙井村村民敬神,传承道教精神。村内没有寺,观世音菩萨供在五显庙一偶。他们敬祖宗。村前有一栋张氏宗祠。张氏是龙井村的大姓,想必是龙井村原住居民。吴、梁、叶少数姓氏来自外村,与张氏融入、深化。张氏宗祠也上了锁。白墙灰瓦,大门左右各一小门,也是一处上规模的建筑。吴老师兴奋地告诉我们,她在宗祠里读过一年书,小学升中学补习。这一年于其生命至关重要,从此知道努力读书,由混沌而开窍。

 

3

走过老村口,忽然想到一只盘子,或者一只葫芦,口径小肚子大的葫芦,里面呈现出大量的房子。密集的房子,摩肩接踵的房子。龙井村是典型的菇民栖居地。男人出远门,做香菇去,妇女、小孩、老人留在村里,相互照应,屋舍挨着一起盖。龙井村的房子基本保持了旧貌,泥墙、草瓦、木架结构。有大屋,十多栋吧,像一把黑豆撒在黄豆里。村子布局繁复,村巷交错,可见时间里的龙井曾经富庶、殷实、热闹,弥漫着朴素的山村民居气息和奥妙的香菇文化。神秘的香菇栽培技术,曾经为龙井村拥有一条持久的财富通道。村内有一支涧水,在路边和墙脚之间走了很久,走出村口,经过禹王社、五显庙,流向远处,注入龙井潭。吴梅英说龙井村不止一支水,有三支水。我想是的,之前走得匆忙,看得粗略。涧水到了村庄外围,沟渠加宽了,涧水多了。在村长家吃晚饭,村长告诉我们龙井村有一百六十多户,六百多人口,当然,常住的也就几个老人了。

吴梅英老师说,她家在龙井村有过三处房子。这使我感兴趣。一处在公路边,是村里的第一栋屋舍,二层独栋小楼。有二十多年了吧,闲置着。吴老师的父亲是传统香菇栽培最后一代传人,与其小酌时,他除了讲香菇的种种和自己的香菇经历,更多流露出对一个物种、一门技艺在时间皱褶里流失的无奈。他几次发出感叹,希望砍花法香菇技艺能引起主流社会重视,希望这一神奇的栽培技术得以延续,为此,我们之间生发共鸣,但面对巨大的国家法令和新物种的普遍挤兑,我们又感到渺茫和渺小。吴老先生感叹,历史上龙庆景菇民致所以能在全国各地做香菇而不受干扰,曾是刘伯温向朱元璋皇帝讨得一道圣旨的,从而使香菇得以延续和发展。我们喝着一碗家酿酒,微醺中,我意识到这个可爱的小老头,其割舍不下的香菇情结,已超乎其个人部分,而更多是一个物种和一种文化的深邃和深远所至。我意识到,自己遇到一个真正的香菇人了。一个勤苦的、耐劳的、能干的、又有一点于苦辛中生发的精明和小算计的香菇人。我喜欢这样的人,他曾是一村之长,曾是全市香菇大会的菇民代表,但不是因为这,而是因为他是延续了几百年的香菇栽培技艺的传承人,一个纯正的、淳朴的、沧桑的菇民。在荒僻的菇山里,他曾经含辛茹苦,又略显技艺高明和盘算,做香菇,赚钱,供养儿女,在村中盖楼房。香菇几百年,菇民们遵循的似乎就是这样一道法则,千辛万苦做香菇,赚钱,盖大屋,置田买地耕读,极力发达,显赫乡里。曾经在其他菇村,看到那些从时间里流传下来的大屋,气派,显赫。古代如此,现代亦如此。想到龙井村至今还保留的那些大屋,也都遵循了这道法则,墨守成规。沿着公路,有五栋这样的独栋小楼,看样子都是差不多年代所建,想必当年在龙井村都是殷实之家。

另两处在村里,吴老师带我们一一看过。这些房子都已年代久远,天井,厢房,厅堂,院落,空空的,静静的,比较破败。在这些房子里,吴老师跟我们说她的童年,说这些房子的往事,村子的往事。吴老师的故事都与这些房子有关,与这些房子混合在一起。从门缝、窗口、滴雨下飘出来,从蛀虫叮咬过的好看的纹路里飘出来,从烟火熏陶过的房梁下飘起来。一个门框、一个窗户,一个房间,一个天井,一个庭院,一根房柱,一堵泥墙,一块墙板,一块石头,一排檐雨,仿佛都浮动着一个山里孩子瘦弱的身影和梦。在吴老师最早居住的房子里,她带我们看屋后的水井。逼仄幽暗的小弄,很高的石挡墙,绿油油的苔藓,潮湿的空气和诡异的气息。水井被一道临时木门封闭了,藏在木门的内部。我在木门外面,想象水井的细节。井水清澈、冰凉、甘甜,发出幽光;井的四周,石头光滑发亮;井的一侧,一个大木槽,一只小木桶,木桶上系了一根棕绳;住在大屋里的人们,在这里汲水、洗濯;石挡墙上,有一丛兰草,一束阳光,从屋檐上方狭窄的空间泻下来,落在正在开花的兰草上。这屋里一个女孩,她在哭,她想要墙上一朵兰花。

在吴老师的介绍下,我们还看过张家堂、粱家堂,清代留下来的大房子。吴老师说,其人生第一本书——《闪闪红星》——是在梁家堂读到的,灵魂为之开窍。很有意思,我的少年也读了这本书,这是一本不错的少年读物。有一种叫羊耳朵的草,多年生草本。生于山坡、路旁、林缘、斜坡、旷野草地上,叶片像羊耳朵,约十几公分长,一年四季常绿,性寒,无毒。在往村子一处小山岗的路上,吴老师给我指认了这种植物。她说她是跟奶奶长大的,跟奶奶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奶奶曾带她上这小山岗。小山岗上长满了羊耳朵草。早晨,嫩绿的羊耳朵草还沾着露珠,晶莹的会发光的露珠,我想羊耳朵草更像龙井村的女孩。站在小山岗上,我看见龙井村的屋舍都伏在底部,犹如一口井。

 

4

著名的龙井潭,被赋予某种神秘的色彩和象征。往龙井潭丢一块石头,丁丁咚咚,石头掉入邻县景宁某个村庄。这当然是龙井人的虚构。附近的马氏仙宫,原来建在南岸,真仙神像却于夜间跨过涧水,移至北岸,村人只好把仙宫建到北岸。这又是龙井人的虚构。村长五十几岁,平常在安徽祁县做种植业,精干,热情,他驱车带我们去看龙井潭。从龙门架施工工地一侧沿山坡下去,龙井潭在山下。下山的石岭是新修的,窄小,陡峻,折了几下,到底部。右边去马氏仙宫,左边去龙井潭。我们先去右边。看过马氏仙宫后,雨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雨,冷雨。这天阴天,深山里的冬天如果阴,比城里要冷好几度,有雨,更要冷好几度。好在没有风,不然又要冷好几度。我没有带伞,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包住头部,下雨的时候,保护头部显得尤为重要。好在雨适可而止,仿佛一面旗子在头顶上飘过一阵便没有了。

龙井潭还要往下。新修的石子岭是去马氏仙宫的。往左去龙井潭的路面是老路,石头路面湿滑,是考验人的时候。这段路不长,行走艰难,却也不费多大力气,就到底部龙井潭了。一条山涧。宁静,清幽,水气弥漫。两边青山,狭窄处,一泄白水飞落,跌落底部,形成一潭。龙井潭。看那一泻瀑布,没有龙泉下樟村的长和飘逸,没有九寨沟的气势磅礴,形似一条飞龙,从村里出来,冲出山谷,俯首探水。周围没有大树,只一棵小松树,其他是灌木,郁郁葱葱。吴老师说起村里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村内有一条龙,盘点在石桥下的水潭里。村人喜龙,惧龙,尤其小孩惧龙。便有人取过一只公鸡,在桥头杀鸡滴血,龙惧之,沿着山涧,落荒而逃,移居村外的龙井潭,龙井村因之而名。这当然又是龙井人的虚构。走近看,龙井潭不深,我拾起一块石头,丢进潭里,溅起几点水花和一声响。石块沉没,不见影子,我想,是落到景宁的某个村庄了?

同行中的两位楹联高手已把龙门架上的对联写出来了,王慧的这幅是这样的,用来作本文为结尾:

    龙井起烟霞,雨润风滋,承平千载

    山川荣草木,民康俗阜,如意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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