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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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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现象之三  

2016-12-12 21:45:28|  分类: 2016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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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礁石。卵石。

洞头区海滨浴场有一片卵石。经海水和海风打磨,年深月久,便圆润、光滑、可人,得道成仙,从海底来到岸上,匍匐在浴场金色的沙滩上面。这些卵石与瓯江上的卵石一般大小、颜色和质地,所异是它们经过海水浸泡、腐蚀,表皮手感显得粗糙而已。我设想,它们是从八百里瓯江来的,随着江水一路来到海里,在海底修炼千年,再上到这一片海滩上的。温州洞头诸岛屿处在瓯江口外海域。海上丝绸之路有一条支线的源头在龙泉。宋元明三朝,大量龙泉青瓷从各瓷器烧制窑口,送往瓯江上游各码头装船,用木帆船沿瓯江运至温州海岸,再改大船运往他国。我想,海滨浴场上的卵石,是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这一事实的。白帆木舟,青瓷器,竹篙,桨声,船工,号子声,在龙泉至温州八百里瓯江上,在温州海岸至南海诸国,以至东非、欧洲,这些匍匐在洞头海滨浴场上的卵石想必见证了当年海上航运的船影的。

见证了这一历史事实,想必还有洞头诸岛上的山崖和礁石。

岩石,山体的肌肉和骨骼。洞头区沿海山体岩石上有一条很长的栈道。我从山上一座海边小庙经过,下到栈道上。往前走,我的左边是山崖,右边是大海。山体在栈道下面一部分的岩石裸露,呈赭色,以各种形态延伸至海里;栈道上部植被葱郁,没有大树,说明海边的山体是贫瘠的,表皮上只生长了一些荒草和滨柃、野桐、海桐和台湾相思树等矮灌木。在栈道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山崖上大多裸露的岩石直接暴露在空气里。裸露的岩石破碎,或呈片状或者块状,表面覆了一层风化了的白色岩粉。这些白色岩粉想必是海风作用的结果。海风是咸的、腥的。腥味来自鱼的身体。在栈道上行走,我的右侧一直处于接近大海的位置,左侧接近山体。这使我身体右侧的所有器官,右眼、右耳、右鼻孔、右手、右腿、右脑都更接近于大海。此时,我右侧的大海辽阔,阳光辽阔,远山含黛,紫菜种植一如水墨画一样,旁边的小船静止,风也静止。我想,我的右侧大海里一定生活了无数的鱼,各种各样的鱼。鱼是渔民的根本,上天的恩赐。渔民打鱼,跟农民种地是一样的,如此存在,繁衍生命,绵延香火。据洞头和温岭的朋友介绍,浙江沿海一带渔民,在三百多前年,很多来自福州、泉州一带。三百年前,浙江沿海一带少有渔村和渔民,一些福建渔民沿着海岸线打鱼过来,发现浙江沿海鱼群众多,便陆续定居下来,形成一个个渔村。现在,洞头、温岭、以及浙江沿海一带很多渔村渔民都是闽南人。他们依然保留了纯正的闽南日常生活习惯,以及语言、祭祀、风俗等。

山体延伸到海里的一部分岩石我想该叫礁石。它们像一群从山上下来卧在海边饮水的野牛,在海岸线上一路排列开。它们中的一些把一部分身体浸泡在海水里,一部分露出海面,这样,不难看出这些礁石与山体的关系和连接。还有一些礁石,它们把身体全都浸泡在海水里,使人难以发现这些礁石与山体的连接关系,只在离山体很远的地方,突然从海水里冒出一个头,像要呼吸空气一样。这种地形构造的专业术语叫大陆架。我觉得这是一个象形名词,对于大陆与大海之间的结构非常形象。在大陆架上,可以看到各种各样、千奇百态的礁石,像一个动物园一样,鳄鱼、蟾蜍、蟒蛇、蜥蜴、水牛、猛虎、斑马,猕猴、秃鹫,它们身体的一部分都浸泡在海水里,与日月同在,与时间同在,日出日落,见证了历史,见证了海上船只的航行和身影。我设想,在两宋、元明时期,大量的龙泉青瓷从温州海岸运往世界各地的船只它们是目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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