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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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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十八个半  

2015-05-20 23:10:31|  分类: 2015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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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溪村是一个小山村,因溪而名,村名有一股仙气。鹤溪村在城北山群的褶皱里,小溪从山里出来,经过村庄,又走进了山里。村庄很小,四周静极了。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见撞击的声音,针在地面上跳两下的声音估计也能听见。这天下午,我在村内听到鸟鸣清脆,感到村子更静了。

村路上,遇到一个老人,还遇到一只狗,一只黄色的狗,几只土鸡。年关了,村子还这么静,我感到有点奇怪。老人后腰上挂着一把刀,是砍柴的那种刀,头部有一个钩子,木刀柄,大约五十多公分长,刀刃磨得雪亮,有一股寒气。老人走动时,刀在木鞘里发出均匀的响声,像有一个无形的人在劈柴火。

也许我们来自城里的脸孔和手上的相机产生了一种陌生,而陌生使人兴趣。老人主动与我们搭讪,显示出热情,把我们领进村路边一户人家。起初,我以为是他家,他说不是,是村长家。我们就参观起了屋子。村长的屋子是用木头做的,没有现代装饰材料,这比较符合当下城里某些人的消费需要。屋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老人说,他是村长的父亲。老人要村长父亲给我们泡茶,我们接受了这个提议。下午,在阳光里走了几个小时,也想喝一口茶,农村的粗茶具有诱惑力。这样,我们被引到了这个屋子的客厅,在一张长条木沙发上坐下来,等泡茶。村长父亲在两只玻璃茶杯里放进一些茶叶,从一只绿色热水瓶里倒进一些开水。村长父亲把两只玻璃茶杯放到我们跟前,茶叶全浮在杯口上面,我想,水可能是昨天的,或者热水瓶的保暖不好。我们在等茶凉。老人和村长父亲坐在斜对面,那里有一个窗户,窗户下面有两张单人木沙发,两位老人分别坐在两张单人木沙发上。我们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现在,我才知道领我们进屋的老人叫傅金水,鹤溪村原支部书记,曾经的一村之主。傅金水书记似乎有很多话说,不用我们问起,他自己就说开了。我们遇到了一个爱说话的老人。村长父亲话少,偶尔插上一二句,也是对傅书记的话的肯定或者证明,甚至没有补充。

傅金水老人向我们报出一串人名。这些人我们基本认得,甚至有的曾经很熟。这些人在过去或者现在,在行政场上都有了一点职务。我不喜欢谈论这方面的人。坊间,是有人乐于谈论的,说道这些人,表示自己与之亲近,便抬高了身价似的。我理解在傅金水老人身上已经形成的这种陋习,也许他觉得谈论这些人,会抬高一点自己,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近了一点,事实恰好相反。不过如此偶然相遇,我会礼貌附和的,让谈话继续下去,把一碗茶喝淡了。

傅金水老人说他在村支书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八年。村长父亲就一旁附和着点头。傅书记说,从十七岁开始,自己就当村干部了,从副大队长开始当,当到村支书,现在退下来了,让年轻人干。村长父亲又一边附和,点头。我看着七十多岁的老书记,心想,这是一个有故事的老人,他的故事肯定都与鹤溪村有关。

傅金水老人会抽烟,他掏出香烟,让我抽,我说不会,他又看看我身边的J,想必J是不抽烟的,就把一根烟给了村长父亲,自己再掏出一根,与村长父亲抽了起来。我们喝茶。温开水泡的茶不好喝,但我们喝了。村长父亲在我们的茶杯里续了一次水。这之后,傅金水老人说到了十八个半。

一九三五年,红军挺进师在龙泉一带山村活动,鹤溪也是红军活动的地方,红军遭到国民党部队围剿,撤出龙泉,有红军活动的乡村遭到清洗。几天里,鹤溪村的山后源自然村,先后有十八个参与分田分粮的农民被枪杀,其中一个妇女委员方金翠,将要分娩,也被枪杀了,肚子里的孩子还蠕动了多时,才渐渐停止。老书记是这么说的,村长父亲在一边也这么附和,是的是的,同时还用力点头。为了向我们证明鹤溪村是革命老区,傅金水老书记说,过去的张志斌县长就是在我们这一带打游击的。我见过这个游击出身的老县长,文革期间退下来了,闲在家里画画,父亲带我去过他家看画,想请他给我点拨一下。好像画是看了几张,点拨的事却没有发生。

  对于那一段历史,两股力量之间的对抗,我不多言。只是这故事里那一个和半个,却有令人难以承受之重。袒露的、隆起的肚皮下面,一个不曾见过天日的孩子,在一个已经死亡的、黑暗的、封闭的世界里,蠕动,挣扎,从强到弱,再到弱,渐渐地、慢慢地死去,这情景,像一滩污干的血迹,永远粘留在那个时代的页面上。人性的丑陋和残酷,是不分时代的,令人难以置信。我问傅金水老人有没有这故事的文字资料,他说没有,村长父亲也附和说没有。我再问至今村里还有没有这十八个人的后代,两位老人言有嗫嚅,未置可否。我开始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了。说这个故事的两位农村老人,其全部的人生经历,正是一个时代的经历,一种偏见的思想模式,无可置疑地要印刷到他们的身上。一年半之后的某一天,我在党史办毛明库先生的办公室里偶尔说起十八个半,他一听,就说确有其事,然后翻出一本深红色封面的书,龙泉党史研究室编著的《中国共产党龙泉历史》第一卷,在第90页里翻出了这个故事的一段话。我想,这该是正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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