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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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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在无缘无故的世界,读马叙  

2014-09-24 16:56:17|  分类: 2014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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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贞巷3号,在进行马叙先生的画展,无缘无故的世界。崇贞巷3号是一幢老房子。进入大门越过天井,一排木门窗,是老的。天井是老的。屋里的木楼梯、木楼板、白粉墙是老的。书架和桌子上摆的书,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期刊和书籍,是老的。这里是一个书吧。马叙把他的水墨从画室里搬来,与崇贞巷3号摆在一起,与古老、简单、宁静摆在一起。

我从瓯江源头过来,走了八百里,至入海口乐清,参加马叙先生的无缘无故的世界。我几乎是踩着开幕礼的时点抵达崇贞巷3号的。这里已经有很多人。有很多我认识的人,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认识的人都是写作的,都写得很好,不认识的人想必大多也是写作的,或者是画家、书法家。他们或站或坐,以各自的方式参加马叙先生的画展,散落在崇贞巷3号的每一个房间里,或者叫展室,静静地看画。或者散落在房廊上、天井左右两侧的茶座上,喝茶,闲话,静坐。没有喧哗声,喧哗属于闹市。我从漆皮有些脱落的绛红色木门进去,混迹其中,犹如一枚鱼,掉进无缘无故的世界里了,掉进马叙的水墨里了。

书吧是用来读书的,也用来喝茶,喝咖啡,抚琴,浅斟低唱,现在,马叙把它用来展览水墨。作品挂在每一个房间的墙上,楼下楼上,有近四十幅,这是他所有水墨的一小部分。崇贞巷3号散发出书卷的香味,散发出茶、咖啡、酒的香味。马叙的水墨香味与这些香味混在一起,很浓厚。我在这些浓厚的香味里移动,在马叙的水墨跟前移动。慢慢地读马叙的画。突然,感觉马叙的画像是从这幢房子里上长出来似的,像从书里、茶里、酒里、咖啡里以及琴声里长出来似的,像从时间里长出来似的。马叙的画是这里沉积了许多时光的书香里的一部分。我在马叙的画里读了很久,然后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旁边是一个带着古典西洋气息的台面,上面有几种切好的水果,饮料,有倒在醒酒器里的红葡萄酒。我在台子上取过一只高脚玻璃杯,倒了一点那种水果酿造的绛红色液体,呷一口,再呷一口,与马叙的水墨一起,慢慢品。

我想到了酿酒。酿酒师用粮食或者水果酿酒。马叙是一个文人,是写诗歌写散文写小说的。不过,马叙也是一个酿酒师。他不用粮食或水果,用文字。马叙在他的人生途中用文字酿了很多酒,是个技艺精湛的酿酒师。我这样想着,有一天,马叙醇香的酒瓮里,突然,长出一簇酒花,像从土地上长出的蘑菇一样。他改变了方法和原料,用水墨和宣纸,画画了,出手不凡。他的画是从文字酿成的酒里长出来的,是文字和水墨搅拌在一起发酵之后酿造出来的。他的画就弥漫着浓郁的书卷气息和酒的香味了。

马叙的画是文人画,是他全部文字的一部分和延伸,他的文字和画是一样的,区别不过是表现手法和介质不一样罢了。因此,读马叙的画就像是读他的小说诗歌散文一样,画里有文人的情趣,画外有文人的才思。我想起了丰子恺,他们何其相似,在他们的画里,都有着完善的人品、学问、才情和思想。马叙的画需要慢读细品。

一只鸟,一棵树或者几棵树,几枝树杈,几枝芦苇,一片云和一个日月,一片山水,一只船以及某个器物,一个女人,一个小孩,一个男子或者两个,一只小动物,猫或者狗。这些是马叙的绘画呈现。简单,活泼,生动,神形兼备,用墨不多,不着色,或者少着色,题上他所拿手的字,盖上印章,留下空白。然后,画意、情趣、才思通过这些简单的对象和题字延展开了,延展到画幅外面,高远空域,繁复人间,以及比大自然更高远和辽阔的人心里去了。南北朝的谢赫说画有“六法”,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摹写。马叙的画气韵生动,有灵气,富有精神气质,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禅意。这种精神气韵和禅意借助他的笔墨技法恰如其分地呈现出来。

我先是从文字上认识马叙的,他是一个写作高手。后来,他画画,我又进一步认识了马叙。去年夏天,他始画水墨。几乎同时,我也在画。可是我才疏学浅,没几日,就束之高阁了。而马叙却马不停蹄,一路走远,竿头直上,日就月将,突飞猛进,彩笔生花。画鸟,画山水,画人物,很快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概括,抽象,夸张,拙笨,充满想象。马叙中文科班出身,不是美院派,他的画没有束缚,没有匠气,是自然的,天生的,是从文学的土壤里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他的“一撮毛”系列里,那个人物像古人、今人、文人、老头、粗汉、市井人物,穿着肥厚衣衫,头顶一根小辫子,身份不甚明确。小辫子增添了人物雅趣和调侃意味。他饮酒,喝茶,闲坐,对弈,闲逛,抽烟,逗鹰、抚琴、骑驴,舞剑,望月,望秋,读云、纳凉、敲柿,猎鸟,读书,赏花。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固执,倔强,不争,呆头呆脑,随遇而安,玩世不恭,悲天悯人,愤世嫉俗,深沉,安静,忧心忡忡,怒气冲冲,似当下分文人的影子。马叙画猫,画狗,画鸟,也都赋予了动物们的灵性和神韵。那只趴在地上,瞪着一只螳螂想心事的狗,那只气呼呼、噔噔噔地迈着大步,嘴上念念有词“我有偏见”的狗,都表现出了马叙在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经营位置等方面具备很高的水准。

在屋内读的时间长了,我退了出来,退到崇贞巷,退到环城西路和运河旁,站远了一点去读马叙。并在箫台巷、集贤巷转了一圈。这是乐清一片古民居,没有现代建筑,没有被开发利用,这里很安静,我喜欢在这样的地方呆着。这里的许多民居经历的时间都已经很长,门楣、天井、屋檐滴瓦、门窗棂多有过装饰,有过精雕细刻。马叙的画像这些建筑,像这些建筑物的一部分。我又想起马叙为这个画展所设计的邀请函,觉得马叙是一个认真而讲究的人。他把时间写的十分准确。不是930分,是936分。这样除了强调时间之外,想必有他另外的用意。为这6分种,我提前出发,宿丽水,赶在936分之前抵达。

有一点遗憾,马叙没有把他的画全部拿出来,他还有一百多幅画藏在家里,展出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使我不由感到,这里有一种力量积蓄和待发。他跟我说,十月他将在北京798举办《我有偏见……》画展。那是艺术的殿堂,我听了很欣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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