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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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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飘飞的鸟》选篇8  

2014-02-20 10:08:35|  分类: 2014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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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正月还小的我

 

那年正月,还小的我跟随母亲去外婆家,一个宁静而平和的小山村。住了两天,下雪了。雪在岑静的夜晚悄然而至。沉浸于睡梦里的村人全然不知大雪的降临,有如波兰人全然不知希特勒军队的来临一样。直到公鸡报晓,寝舍里浮动着明晃晃的雪光,雪景图镶嵌在窗棂之上,村人方知,夜晚一场大雪已经降临。

  热乎的被窝无法控制我对大雪的冲动。大人们还在被窝里犹豫,是否该起床查看一下猪舍、茅屋、或者某处摇摇欲坠的房舍有没有被大雪压塌的时候,我已经骨碌下床。在被窝里,母亲再也按不住我要起床的欲望,平日里起床要母亲穿衣服的我,现在,已在忘乎所以中自己完成。

  雪好像是从某个神话里徒然变出来的。外婆家的两扇夜里关着的木门被雪挤开了,白雪像一群小鬼一样,越过门槛,从木门下面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屋里躺了一堆。我过去抽去门梢,木门便被猛力推开,积雪哗啦啦地涌进屋里,漫过我的脚背。

  屋外,漫天飞雪,像从舅舅的木风柜里扇出来似的,纷纷扬扬。农舍、菜园、树冠、村路,以及远处的田野和起伏的青山,都为大雪覆盖了,看不见有一点绿色,或者其它的颜色。只有皓皓白雪。整个天地都被雄浑的厚实的大雪层复一层地盖住了。

我这么早起床,是要玩雪去。屋外没有一个行人,没有一行脚印,当然也没有一个小伙伴。一个人在雪地上寂寞地玩了一阵之后,我想,那时的我肯定想起了小表舅。小表舅与外婆家住同一幢木屋子,比我大三岁,没娘,由外婆从小拉扯大的。他的父亲读过私塾,迂腐,不会农活。现在看来,这木屋子真的是很小很简陋的。两层,表舅家住一半,外婆家住一半,中间的上堂公用,且又基本上是外婆家用的,外婆家人多,而小表舅家只有父子两人。我在小表舅的门前叫,叫他起床玩雪。他的卧室黑古隆冬的,还有一股霉味,我从不敢去他的卧室,顶多是在卧室外站一会。我想,我肯定是在小表舅的门外等了很久,他才从黑古隆冬的,肯定也是又潮又冷的房间里出来。

在那一场雪里,我与小表舅,还有村上一些孩子,玩过滚雪球,开雪战,垒雪人,在积着厚雪的山坡上爬上去滚下来,做着各种惊险的、高难度的游戏。在雪地里玩是不觉得冷的。双手红肿,袖口濡湿,鼻涕像面条一样在胸前晃荡,也是全然不知的。常常是玩到外婆用一双笋尖一样的小脚,站在门口屋檐下叫我,才会像野猴子一样跑回来。外婆的双腿之间经常夹着一个篾火笼,而且能夹着走路。喂鸡喂猪什么的,手上拎着东西,移动着往前走,火笼子就是掉不下来。跑到外婆身边,外婆会抓住我的两只手往篾火笼上烤,嘴上是连声的痛。外婆从不骂我,即便我与村上的一些孩子打架了,或者闯什么祸了,外婆也不骂我。

 这场大雪纷纷扬扬持续了一个多月,积雪没至大腿。天昏地暗,有如死亡一般沉寂。但那是大人的感觉,我却是很开心的。冰雪使房屋倒塌,竹木毁坏,牲畜死亡,人员被困,给农村造成很大损失,这些也是大人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天天忙于雪天里的游戏。

还记得爬到墙头上去捉小鸟的事,捉得多是麻雀。农村的房屋都是土墙木架结构。土墙上有很多竹筒子,是夯泥墙时用以搭设脚手架用的,土墙夯好后,竹筒子就留在了上面。冬天了,鸟们将巢窝筑在这些竹筒子里。我与小表舅搬来木梯子,上到墙头上,手伸进竹筒子,就能抓到麻雀。起初我不敢伸手竹筒子,怕里面有蛇,或者其它什么怪物。小表舅说墙高,蛇爬不上去,没有蛇。第一次抓小鸟心底很紧张,手指触摸到竹筒子里小鸟暖乎乎的身体便触电一般缩了回来。捉过几次,就不害怕了。小表舅把捉来的麻雀褪去皮毛,串在筷子上放火里烤了吃。闻着很香,但我没有吃过,我不敢吃。

  有一次,小表舅爬上一垛满是绿苔和老滕的断墙,手伸进一只烂竹筒里,突然,把手很快抽了出来,同时扯出一条长花蛇,被他甩到很远的雪地上。我们都知道冬天里的蛇冻僵了不咬人,但还是受到很大的惊吓。许久,小表舅才缓过神来,把长花蛇带回家让他父亲弄起来吃了。

 某日,舅从村上拎回一挂新鲜牛肉。说是生产队里分的,队里那头摔伤的老牛死了。在这样的雪天里能吃到牛肉,真的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八仙桌上,置一只泥炉子,里面燃着木炭,泥炉子上搁一只铁锅,边炒边吃。主料牛肉、萝卜,辅料生姜、大蒜、辣椒、黄酒。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子旁边,牛肉在铁锅里吱吱地炒着,冒着香喷喷的热气,伴着米饭,又热又辣,浑身冒汗地吃,吃得不知道什么叫饱了。那时候,人们都不宽裕,家里人多,没有酒,也不知道喝酒,不知道用酒来制造气氛。用现在的情绪想像一下,在那种冰天雪地里,如果有酒,有萝卜炒牛肉,有火炉子,有亲密之人,那更是一场难得而又奢侈的宴席了。那天饭后,锅里的萝卜牛肉都吃光了,舅说,老牛眼看着一日日消瘦下去,病奄奄受苦,还是把它杀了好。杀牛时,举斧敲击牛的头颅,老牛一双前腿突然跪了下来,眼泪直流。舅这一说,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我的那个小小的心情也沉重起来了。此次牛肉吃过之后,外婆和母亲就不再吃牛肉了,至今,母亲还是不吃牛肉。

 我从小喜欢在外婆家玩,眼下大雪封路,不能回城上学,无疑是高兴的。同时,被困在村子里还有一个抽傀儡的戏班子,四五个人。这场大雪,积雪没过大腿根部,谁也不敢贸然出村,傀儡班子不能去别的村子了,就在外婆的村子住了下来,天天演傀儡戏。演戏也没有工钱了,只管饭,饭也是一家一户轮流着吃的。前台抽傀儡的叫马琴,会说很多故事。在谁家吃,饭后就在谁家说一段戏文里的故事。说故事的地点一般在火房里。农村人家的火房很大,灶台也很大,一般按三个大铁锅,分别用以煮饭、热水、烧猪食。灶台前有一个大灰坑,里头躺一棵大树木,日夜燃着,很暖和。这木头有青冈、杨梅等,木质很硬,过年前,家家户户都备一两根。过年了,放一根灰坑里,从树段的一端开始燃,一根能燃上半个多月。村人除了几个玩赌钱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聚到马琴说戏的人家里听戏。

  马琴说戏声情并茂,绘声绘色。灰坑前有一张长板凳,说到情激处,他就跳到板凳上,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飞溅。溅得跟前人一头一脸唾沫星子。我挤在最前面,承受的唾沫星子也最多。不过,那时也不觉得唾沫星子有什么不好,顶多是举手抹一把脸而已。最喜欢听的是马琴说隋唐演义。罗成、秦叔宝、程咬金,这些人物那时候都是我的崇拜偶像,并且第二天就运用到与村孩们开雪战的游戏里了。我的古典文学启蒙也来自这位民间傀儡艺人。如果是在好客人家,又稍富裕点的,就会在灰坑里烤几只红薯,熟了,分给大家吃。我至今喜欢烤红薯的香甜味,也是从那个时候形成的。我的外婆不但给来听戏的村人烤红薯,还会给大人们泡茶,甚至过年里有一点南瓜籽什么的,也会拿出来,分给女客们。我的外婆很好客。

  搜寻我的记忆抽屉,这是我所见的最大的一场雪了。母亲说这场雪从正月初五开始,停停续续,直下到二月廿十家家户户煎黄果(浙南农村的一种春节食品),才天晴雪化。整整四十五天,满目尽飞银鳞甲。冰刀雪剑的日子里,仿佛世界到了末日,假如不是后山不时传来雪压毛竹所发出的破竹声,还真以为世界已经毁灭。当然,这是我以现在的思维和想像所说的,小时的我,全然没有这种忧患的感觉,而是天天玩,不用上学,玩得很开心。 

2008.2.2初稿

2014.2.17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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