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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丽水日报》2014年12月19日 瓯帆副刊  

2014-12-22 11:02:54|  分类: [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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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丽水日报》2014年12月19日 瓯帆副刊 - 莫子易 - 随 园
 

十二月腊梅


在植物分类学上,腊梅没有与梅放在一起,而是归入腊梅科,腊梅属。梅则归入蔷薇科,杏属。前者是落叶灌木,后者是落叶乔木。腊梅与梅类,没有亲缘关系,这个事实在过去很多岁月里一直为我以及我身边很多人所轻易忽视。

对于这个事实,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已经澄清。腊梅先花后叶,花黄色,质感如蜡,气味清香。只是它的花期、花形、香味与梅花相近,人们误以为它们同族。我想,也情有可原。

腊梅,释名黄梅花,后来叫蜡梅,再后来写作腊梅。明朝王世贞之弟王世懋在《学圃杂疏》中说:苏东坡和黄山谷,因见黄梅花似蜜蜡,说它“类女工捻蜡所成,因谓蜡梅”。蜡梅因此名噪一时,鼎盛于京师。这个说法是否靠谱,不重要。我想,若是应了苏黄二人在当时文坛以及社会上的影响力,为后人借以说事,也是情理之中的。“蝶采花成蜡,还将蜡染花”,此后,在蜡字上做文章的诗家还真是不少。后来,又因为腊梅多在腊月开花,腊字被误用,并渐渐为人们认可,反误为正,写作腊梅了。这是古人和后人在使用腊梅上的区别,前者重其色,后者重其花期。

农历十二月,冰封雪飞,天寒地冻,北半球,迎来了一年最寒冷的天气。此时,众花神堰旗息鼓,悄然躲到时令的背后去了。腊八掸尘,人们收起一年的农具和劳碌,不再稼穑之事,掸尘洗刷,烹羊炮羔,斗酒自劳”,开始忙于过年的事情了。这个时候,腊梅不无倔强地绽放了。斗寒傲雪,踽踽然,既寂寞、淡远,又馥郁、热烈,孤独而冷傲。

时序在经历春夏秋冬四季,至农历十二月,就意味着一个年轮行将结束,新的年轮已在襁褓之中。此物选择严寒腊月,是否也意味着某种无奈?如若这最后的时光还不抓住,错过了,一年的光阴也就错过,不得开放。过了年关,就是梅花的天下,百花的江山。因此,从这种意义上说,腊梅选择腊月,选择严寒,选择百花空出的辽阔的时间里开放,是否又有了某种无奈和窘迫呢?腊梅,是一年里最后一个姗姗来迟的花神。

绍兴东湖园林内,有一株腊梅,在园门里侧,斜斜地骑在墙头上。这是一株很大的腊梅,约四米多高,树冠如盖,铁杆瘦骨,枝条丛生。腊月严寒,虽然没有瑞雪飞扬,却是阴雨霏霏,乌云密布。在一派萧瑟苍凉景象里,这腊梅如披一身黄袍,金戈铁马,傲视严寒,香溢满天。我在一树繁花之下,背负一堵白墙,一线黑瓦,引颈举踵,浅呼深吸,踌躇不前。远景苍穹如灰,箬篑山陡壁如铁,几叶乌篷船横斜在寒冷的湖岸边,缄默无声。这第一次相遇腊梅的情景,已在记忆深部伴我三十年,现在,不知此物是否依然。

再次相遇腊梅,是很久之后的事。某日在街市上,它像一个久违的知己,植在一只粗陋的陶罐里,和其它待售的草木摆在路边。斜枝,铁杆,几点黄花,如蜡所染,金黄剔透,一缕清香,幽香彻骨,心旷神怡。我走过去,不问价,向出售的花农买下此物,置于案头,装点了那个寂寞的冬天和春节。后来,花谢了,长出叶子,抽出新枝,生气勃勃,但到了腊月,却不再开花,整个冬天也不开花,第一年如此,第二年亦如此,终是不再开放。此物怪哉。

花木管时令,鸟鸣报农时”。自然界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是按照一定的季节时令活动的,其活动与气候变化息息相关。在花界,众花开到腊梅,便没有了退路,后继无花,不最灿烂。年过了,节候进入新的一个轮回。在春季的舞台上,粉墨登场的是梅花,以及梅花引领的百花神。梅花和腊梅,春天和冬天,年头和年尾,如果从一条直线上看,它们相距甚远,头尾不相及。但从季节的圆周看,开始与结束又是连接的,重叠的。对于这两个季节上的物种,又是相邻的,亲近的。腊梅梅花,不仅外表上相近,且精神也相近。严酷的现实和相似的气候,使它们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异姓兄弟。

写下此文,有褒奖腊梅神之意,还有串联织的用意。让众花神携起手来,圈成一个花环,挂在时间的颈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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