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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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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飘飞的鸟》选篇5  

2014-01-22 22:08:34|  分类: 2014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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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兰

 

就是在《坚壳里的记忆》说到的那个村落。十岁之前,我在西乡岙头这个小村落生活了两年,或许三年。现在,我要说的是在我童年的时候,这个村子里的表姐。关于表姐的事,我曾在《天边的河》里说过一些,还有一些童年的记忆,是现在想说的。

村子中心位置有一幢房子,叫食堂,是村子的公共场所,不住人。大跃进时候,村民们在那里吃大锅饭。食堂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吃,即便野菜、薯丝、谷糠、菜叶,也少得可怜,但大家依然去那里“吃食堂”,于是,有村人饿死在食堂门口。这是表姐说的。表姐说,还有撑死的。一天食堂突然有了大米,烧饭的厨子就一边煮,一边偷吃,结果把肚子撑破了。表姐可能是听年长的人说的,我们都还小,没有经历过那段饥饿的往事。

我在食堂经历的事情已经是后面了。食堂不再是村人用来吃饭的地方,有时搭起戏台子。看戏好像是在冬天,穿棉袄、抱火笼的时候。戏是傀儡戏,演的是历史的故事,有很多看不懂,表姐我想也有很多看不懂,但我们喜欢往人群里钻,像小狗一样趴在戏台子跟前。木偶被抽上抽下,伴着说词和罗鼓钹二胡等一应乐器,热闹着。大人们看得津津有味,我和表姐却犯困,在戏台子跟前睡着了。

食堂改做碾米厂,是很后面的事。买碾米机没钱,村里主事的人把村口几棵大樟树卖给煎樟油的人,换钱买了一台碾米机。当时,村子还没通电,还得买一台柴油机。两台机子置在食堂里,就经常有机器的轰鸣声。一个原始的朴素的村子突然间显得现代化起来。砍倒村子几百年的风水树,该是村里的一件大事。生产队分来的谷子不用再挑到很远的外村去碾,解决村人的碾米之苦,也是村子里的大事。砍掉村口的风水古树换机器,如果是现在,是没有人这么做了。从此,村口几棵大樟树没有了,其中一棵需要六七个成年人合抱的樟树没有了,我和表姐等村上孩们在樟树底下玩耍的身影也没有了。今年正月初二,村里的淳应社做醮,我陪母亲去还牲礼。那幢唤做食堂的老房子也没有了。废墟之上,是一个菜园子。在菜园子旁边,我遇到同样回村的表姐,回忆起儿时在樟树下玩耍的事情,话不多,相互已是很生分了。

食堂改做学堂是在碾米厂之前。读书,这件一如既往将伴我终身的事情,与之最初的结交,是在这幢房子里进行的,还有表姐。学堂十分简陋,六七张课桌和几条长凳,四面透风。冬天,整个学堂就像置在风里一样。孩子们就从家里抱着火笼子来上学。火笼当棉袄,这事在当时的农村很普遍。我没有抱火笼子,我是穿着厚棉袄和棉鞋去上学的。我的父亲在村子里做裁缝,家里就一根独苗子,挨冻的事轮不到我。表姐也没有抱火笼子,她身上的衣服很单薄,但她似乎不怕冷,身子即使冻得缩了起来,也不吱声。

能记住的是我们读书用的那种桌子,粗糙,黑不溜秋,四根脚垂直到泥地上,把条形的桌面撑起来,吱格作响。我与表姐都坐在这样的课桌旁,一共有十来个孩子,篷头污面。给我们上课的是一位年青的女老师,也精神不到哪里去,就像一只大刺猬领了一群小刺猬在风里读书,识生字。日、月、水、火,山、石、田、土,这些字,我是从那个时候学来的,一直运用到现在。我们低年级用的课本太简单了,也很乏味。在课堂上,我更喜欢听老师领表姐那些大年级的孩子读书,读小猫钓鱼、老山羊与小山羊、司马光砸缸的故事。还有一个问题,当时我弄不明白,为什么表姐的课本总是那么干净,平整,而我的课本总是脏兮兮的,破破烂烂,封面也没有了,书角都卷了起来,像一块抹布。为这事,我经过很长一段岁月的努力,甚至在开学尹始,把每一本新书的封面都用厚纸包起来,才慢慢得以纠正。

我很难回忆甚至虚构与表姐一起在食堂里读书时的许多细节。只是一桩发生在教室里的事,我依然记得。这事可能发生在下课时候,起因是我要抢表姐的课本,为何要抢,是记不得了,也许是表姐的书本比我的干净,或者是她那书里面的故事吸引了我。结果是书没抢到,表姐的长发却给我抓住了。我隔着粗糙的黑不溜秋的吱格作响的课桌,把表姐的长发用力地抓在手里,连头带发摁在桌面上,课桌便是吱格不止。表姐的长发就这么被我弄得散乱,盖住脸庞,像一只被追赶着的失魂落魄了的母鸡,趴在课桌上,陷入某种挣扎和疼痛之中。我的手心却由此而产生某种快感,一种由质地如绸缎一般光滑圆润的头发而引发出来的快感,并且因此而产生了对一种物质的迷恋,至今,我依然欣赏女人一头飘逸青丝。后来,我在读一个外国人写的一本书里发现,其实抢书不是攥表姐头发的真正理由,因此,我将其设定为荒唐。

有一件事,不知是发生在这次荒唐之前还是之后,我把它写进此文,没有想借以对荒唐举动做任何解析,只是对表姐的一个美好回忆。19909月,在一个中篇《白魂》的手稿里,我已经用近似童话般的笔调作过描写和虚构。

村头有一个晒谷场,四周静谧,土壤呈红褚色,下午的阳光使红楮色的晒谷场产生出某种迷幻的光芒。一群孩子在表姐的编导下玩了一出简单的或者意味深长的游戏。游戏内容出自本村一个道听途说的绯闻。表姐自己担当女主角,让我扮演婚外情人,另一个男孩扮演女人的老公。在红色的迷幻的土壤之上和明媚的热烘烘的阳光之下,一对婚外情人仰卧在虚构的屋子里,扮演老公的男孩从村外回来,猛然推开虚构的房门,恋情在老公面前暴露,从而大家在虚构的情节里胡乱地进行了一场打骂和嬉闹。有些记忆非常奇怪,这个近乎半个世纪的游戏,竟然为我莫名其妙地记住了,而且,不止一次地为我的文字所用。

村子里的房子都是泥墙和木板墙,没有隔音。我住的房子与表姐的房子挨得很近。早上,我懒在床上,表姐读书的声音就会从屋外经过木板墙飘到我的耳里。那该是一种朗朗读书声,没有抑扬顿挫,平缓,音节之间或者句尾伴有拖音,听上去像唱歌一样。我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觉得表姐怎么这么会读书。母亲进屋来催我起床,说表姐都起床读书了,你也快起床。起床干什么呢?我不想读书,我只想着玩。天气冷,还是躺在床上听表姐读书吧。一起床,就不会听表姐读书了,表姐的读书声也没有这么悦耳了。

表姐会喝歌。一支出自民间某戏曲的歌,让表姐唱了很好听。歌词大意是——

    正月里来兰花香

    女儿欢喜头上戴

    兰花香儿似女儿

    女儿心思如花开

    ……

那年冬天,村里下了一场大雪。雪天里,一家人围坐在灶堂边。灶堂前一个大火坑,火坑上一棵大木头默默地燃着,没有火焰。大家一边烤火,一边闲话,偶尔也有不怕雪的村人来串门,挤在厨房火坑边说前朝后化,说村里村外琐碎的事。我挤在大人们中间,对他们所说的话,似听非听,温暖而懵懂。表姐也挤在人群里,有时她会唱起这支歌。表姐唱歌的时候,大人们就不说话了,都静静地听表姐唱,说表姐歌唱得好听。母亲说,表姐有心事了。我不知道心事是何事,抬头去看表姐,她的脸上有一片红云。我发现表姐的脸蛋很好看,我想这是火烤的吧。

在浙南山区,有一种草本植物叫正月兰,生长在山上阴凉的岩缝和树丛里。农历正月开花,花香浓郁,花色素雅,易于种植。村人上山劳作,会把它带回来,移植在盘子里。这种植物象征着农村女孩,也寄托了农家人的愿望。农家人给女孩取名,喜欢用兰字,兰花,兰儿,兰香,兰芳,根兰,桂兰,金兰,水兰,银兰,月兰,正月兰等等。表姐,是我对这个村子里比我年长一点的女孩的统称,写此文,我把她们都叫做正月兰。本文说到的几个故事和《天边的河》说到的表姐都是村子里几个女孩的影子。她们是我童年时候遇到的女孩,是我生命里除了母亲之外,最初遇到的女性。在我懵然无知的童年里,她们是一群介于母亲与异性之间的大女人。

201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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