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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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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存]《箫台》冬季号  

2014-01-14 11:12:30|  分类: [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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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箫台》冬季号 - 莫子易 - 随 园
 
[存]《箫台》冬季号 - 莫子易 - 随 园
                                                                                                                                               (感谢马叙兄)



住溪住溪及其娃娃鱼
                              
                                  徐建平

 

 

 

住溪是在山群的脚踝间走出来的,它的身体承载了山的重量,包含了山的元素。譬如,形状。住溪的山高大,起伏,不绝,住溪因此深邃,绵延,不断。譬如,绿。住溪山的绿是以树的形态存在的,个体的树和成群的树,所呈现出来的绿不尽相同。变化,多样,不确定。墨绿,深绿,暗绿,青绿,碧绿,蓝绿,黄绿,灰绿,褐绿,中绿,浅绿,淡绿。这些深深浅浅、或浓或淡、团状或者簇状的绿,在住溪的身上像山的样子倒影出来,展现出来了。再譬如,气质。住溪的山深厚,凝重,沉默,富有力气,像这一带的农民。住溪因此柔软,婉约,坚韧,绵长,像这一带的女人。

住溪山的身形和颜色反映在住溪里,在住溪里经久浸泡,因此,住溪的水是绿的,住溪是绿的,或者说,住溪是以山的形态和颜色为主调,复加了水的元素和质地。

住溪如果安静的时候,住溪山的形态和簇绿会在它的身体里保持很完好。这个时候如果要看山,看山上的绿,就不用费力气抬头,低头就可以了。溪水里也有同样形状的山和同样深深浅浅的绿。溪水里的山和绿与溪水之上的山和绿是一模一样的。就像你站在镜子跟前,镜子里的你与镜子外的你是一样的。都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而且,水里的山形和颜色比水之上的山形和颜色更加水润,甚至使你油然而生某种幻觉。就像你站在镜子跟前,油然感觉自己很美或者很帅一样。这种直接的清晰的反映,甚至使你察觉自己嘴角上还有一粒饭没有抹去。

住溪如果在奔走,住溪的山和绿是活跃的,跳动的。如果有阳光,那么跳动的住溪山就会一闪一闪,发出绿宝石一样的光芒。这个时候的住溪就变成跳动的水晶绿、宝石绿或者墨玉绿了。

住溪迤逦,绵长。它的绿,时常以清澈方式出现。它的清澈能将水底的石子像鸭蛋一样一颗一颗映出来。如果掉进去一根针,也会映出来。

住溪除了在山群里行走,还在很多村庄里行走,在田野上行走。住溪在经过村庄和田野的时候,它的身体同样承载了村庄的重量,田野的重量,同样有了村庄和田野的颜色和品格。这个时候的住溪,它的身体里有村舍、稻谷、树木、汽车、炊烟、农夫、村妇、老人、小孩,有牛群、羊群、鸭子、狗觅食或者遛达的身影。

现在,我经过无数簇绿的翻越之后,来到住溪。住溪真的是令人感动的。我如此沾染俗世诸多尘埃的轻浮之躯,它也宽容地毫不迟疑地容纳。而且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两个我。岸上的和水里的。表面上两个我是一样的,平行的,同步的。岸上的我走,水里的我也走。岸上的我故作沉思,水里的我也故作沉思。但两个我实质上是不一样的,完全不同的。是两个不同的我。一个身上沾满俗世尘埃,是个庸俗、混沌的躯,一个经过清澈住溪水洗刷、过滤,是个清明、洁好的魂。

住溪就这么宽容地包含着我往前走。在一处山脚下,住溪歇了一会,拐了一个湾。想起来了,老诗人闻欣是这么说的,住溪在这里拐了一个湾,就进入双渡洋村了。在住溪婀娜而修长的身体上,有很多这样的村子,安静,祥和,简单。在一幢两层楼的青砖房子旁边,我看到流泉在跟一个村民静静地说话,还抽烟。流泉是写诗的,他脑门上的一缕浅蓝色的烟像诗的句子一样悬浮着。看来他早已到这里,他抽烟说话的样子早被住溪映到自己身上去了。在住溪,他的身影早与这里的村民、房子和树木映在一起,浑然一体了。

住溪和山群浑然一体,和村庄、田野浑然一体,和人们、家畜、作物浑然一体。不知住溪在这一带山群里呆了多久,走了多远,且又将呆多久,走多远。但肯定是很久了,不然它是不会与这里的一切如此和睦相处,浑然一体的。

这种和睦和浑然会继续流传下去的。

流泉与村民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从他们的话里,我知道那个村民在大上海做生意,在大上海有事业、房子和汽车。我就觉得这个村民很厉害。现在,他回来把祖上的房子收拾起来,做农家乐,我更觉得这个村民很厉害。从他身上,我看到了这里的人不会放弃属于自己的山水和土地,不会丢下住溪。他们世代居住在住溪的山水间。在这一片山水里,他们有树木、竹子、稻谷、食用菌、茶叶、水果、蔬菜、猪、牛、羊、鸡、鸭、狗、鱼,有祖辈经年不衰的屋舍、村庄和土地,有千百年来的习俗、文化、宗祠和社庙。他们热爱住溪。当下,很多人离开了自己的村庄,很多村子空了。但住溪一带的村庄不会空,这里的人不会离开住溪。

 

 

住溪街

 

住溪街挨着住溪,平行、延展、延续着。

街东头有一座石桥。从桥头下到街上有九个踏步。在下踏步的过程中,我看到对面的墙脚下,有一排纸花圈。有人家在做白事。一些与白事相关的物象也呈现在街东头。热闹的吹奏。戴孝的身影。缄默的纸花球和黑纱。白色和黑色,凝重和肃穆,是此该我看到的主色调。再细看,白事参与者们的表情平静,或有喜色,有说笑,显得快乐的样子。两个穿白戴孝的小孩在街上玩鞭炮。他们不时从白孝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鞭炮,用手上的香点着,丢到街上,或者丢进一只陶罐。鞭炮在陶罐里爆炸的声音和在街上的声音不一样。两个戴孝小孩玩得很开心。

这是一宗白喜事。我顺便向路边一个男子打听。回答说,老人九十九。善终。我就说,高寿,喜。我在进入住溪街的时候,遇喜了。两个玩鞭炮的小孩该是九十九岁老人的玄孙辈。在数字上,一百和九十九,很多时候我更愿意接受九十九,不要一百。就像很多事物,我宁愿不要圆满,留一个缺口。满了,就没有期盼和余地了,就要溢出去,或者折回去了。留一个气口,就存在着希望。老人高寿,像一块石碑,伫立在人们面前。老人没有把岁数填写完满,留一个空格,仿佛有让子孙们去努力、延展的意思。走过这白喜事的场景,我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两个玩鞭炮的小孩,似乎看到老人可能留下的希望。

住溪街不长,像一只停靠在住溪之上的木舟。木舟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岁月。沧桑,陈旧,缄默。街上没有店铺,很平静。热闹的买卖行为和景象都在外面的新街上。住溪街是单纯的居住区。从民居门口走过时,明显感觉这里干净,整齐,没有异味。屋内屋外,地面上,墙头上都是干净的,整齐有序的。如果是木结构的房子,干净越发显现。木房子在时间里浸泡了很久,露出崭黄色,木质上一丝丝的青筋清晰可辩。据说住溪街上的女人,每到过年的时候,都要爬上梯子,用水冲木墙板,用刷子刷。所以住溪街上的木房子是黄的,住溪街的女人是勤劳的,爱干净的。

街道两边的民居都很有一些年代了,身上有很多历史的痕迹。墙头上,门楣上,不时可见大跃进、文革时候的标语和口号,还有新近的广告词和招贴。在一幢房子门口,我看到了两扇大门上的枪眼。在过去,这可能是大户人家,青石条门框,厚重木门,外面包着铁皮。在两扇包着铁皮的木门上,有很多枪眼。圆形,黑色,食指尖一般大小。有几处的枪眼很密,枪眼相互粘连着。有居民说枪眼是文革时候留上去的。看来曾经的住溪街并不平静。有过枪战、攻守和硝烟,也许还有流血和死亡。攻守和枪战要有两方面的人才可以存在。而这两方面的人当时在进行这件事情的时候,其状况是怎样呢?武装程度,思想状态,心情和心理都是怎样呢?大家都在一个地盘上生活,没有深仇大恨,何必要结帮结派,置人于死地?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人们的记忆依稀,但那些枪眼、标语和口号却是存在下来了。真实,具体,生动。

八零后的镇委胡书记带我们走进一幢房子。我为这幢房子里的干净和整齐赞赏,为天井里几盘植物吸引,说这里的花草绿的令人爱怜,像塑料做出来一样,真的也像是假的一样。胡书记指着一道过间泥墙,让大家看上面的字迹。泥墙近两尺厚,字被白石灰刷过,句子读不完整,但一些字还是清晰可辩。是漂亮的行书。胡书记说这是红军留下的标语。我知道住溪一带是革命老区,红军在这里有过组织、发动工作,闹过革命。字迹应该是很珍贵的。再联想起刚才木门上的枪眼,文革、大跃进时候的标语口号,现在街上居民们生活和墙头上的小广告,把这些都串起来,时间上的住溪街,纵深感,神秘感,沧桑感,就显现了出来。

时间的住溪街,纵深度延伸到街的西头。那里,是镇上张氏和廖氏两座宗祠,修缮得很好。延伸到两座宗祠前面空地上几个老人的身上。他们坐在一道长廊里,有四五个。老人们看上去都有八九十岁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成了住溪街一样的苍老和沉默。我想,他们这样扎堆而坐,是一种内心的需要。他们表面上没有说话,内心肯定在交流。他们可能在说自己的过去,说相互间曾经的是非问题,现在看来那些是非问题是多么的可笑。在街的西头,听不见东头的声音,看不见东头的事情。但是,他们肯定知道东头的白喜事。知道自己的一个老伙计已经走了,内心生出羡慕,只是嘴上没说。到了这个年龄,人已经习惯用心说话,用眼看尘世。语言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语言是笨拙的,要么言不达意,要么祸从口出,多是非。人与人之间,或者人与世事之间,他们已经习惯用心去感知和交流。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放轻了脚步。我也尝试着,用心去感知他们,感知住溪街的平静和不平静, 感知时间上的住溪街的纵深度。用心与之交流,与这一片山水交流。

 

 

 

住溪有蛙蛙鱼

 

住溪有娃娃鱼。先是听一个老农说的。一尾十多斤重的娃娃鱼,爬进我的田里,是老农的原话。老农是在午后的阳光下说这话的。他与一些正在抽穗的稻禾站在一起。老农和农作物在水面上的倒影清晰可见。岸上的几棵乌桕树的倒影也清晰可见。老农把这尾娃娃鱼放回了住溪。住溪一带的农民不食娃娃鱼,对娃娃鱼有一种莫名的忌讳和敬重。

鱼似乎不应该有脚,而娃娃鱼有脚,有四只,会爬行,会上岸。鱼似乎不应该会叫,而娃娃鱼会叫,声似婴儿啼哭,夜猫叫春。夜深人静,它的叫声仿佛人的魂灵在屋脊上行走,令人发悚。娃娃鱼把人的某些意象联系在一起了。因此,住溪一带的农民不食娃娃鱼是当然的,他们善良的本性不以娃娃鱼为食也是当然的。老农说放生娃娃鱼的过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老农已经退出农事,把耕作交由他的儿子们。那天,他在回忆此事的情景,时间仿佛在他的凝视下于某个地方凝固或者重现。

住溪人不食娃娃鱼,不等于其它地方人不食,不等于城里人不食。有人忌讳,有人并不忌讳。据说娃娃鱼其肉鲜美,这就吸引了一些嘴馋的人。娃娃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禁止捕捉和食用。但是,在一些地方的餐饮酒店里,在美食者群里,某些食客是不忌讳和不在乎法律的,他们有美食和猎奇的需要。人有时就是残忍和狡黠。有人挻而走险了,潜入住溪偷捕。娃娃鱼的利益很可观,有更多的人潜入住溪偷捕。娃娃鱼的灾难降临了。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

现在,住溪一带溪流、山涧里的野生娃娃鱼已濒临绝迹。

住溪镇政府以西三公里一个幽静峡谷。鲵鱼养殖场,有很多娃娃鱼。这里的娃娃鱼不是生活在自然状态下的溪涧,而是在人工设定的圈子里生活。门口进去,迎面两个很大的露天水池,水质清澈如镜,有很多鱼儿在游。青色,花色,锦色,大大小小的鱼在水里舒适地游,或紧或慢,无忧无虑,很快乐的样子。它们是娃娃鱼?不是,是娃娃鱼的食物。是平常人家餐桌上普通的鱼。两个露天水池,也不是娃娃鱼的住所,是养殖普通鱼供娃娃鱼食用的水池。娃娃鱼不是普通的鱼。它被供养在阴暗严密的房子里。

娃娃鱼对水质、水温和光照很挑剔。此言是鲵鱼养殖场里一个男子告诉我的。看神情他可能是这里的股东,或者工作人员。这个男子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处于一排倭房子的背景下,他的前景是两个大水池。这与我们的前景共用了那两个大水池。我们站在大水池的这一边,朝那一边的男子及其背景看。那些倭房子没有窗户。一排整齐的蓝铁门说明它有很多个房间。从蓝铁门的间距上看,这些房间都比较狭窄,像矿山或者工地上工人们住的工棚。倭房子外表简单,没有什么装饰,却是结实,牢固的。这排倭房子是娃娃鱼的房子,是鲵鱼养殖场最为重要部分。娃娃鱼被安放在这些蓝铁门的倭房子里。

男子已经做好领我们进入倭房子参观的准备。在倭房子外面,我们从男子手上获得几只手电筒。倭房子外面很明亮,有充足的阳光。我们通过蓝铁门,进入娃娃鱼的住房。从光明进入黑暗。没有窗户的封闭空间,娃娃鱼日夜生活的住房。幽暗,低温,潮湿。倭房子里修建了两排隔开的像冷柜一样的水池,水池里住着娃娃鱼。借着手电筒有限的光线,我们看见了娃娃鱼的生活空间极其有限,近似禁锢。它们其貌不扬,扁头,大嘴,四肢短扁,呈棕赫色。安静地呆在方形的小水池里,像神龛上的神,被供奉着。它们神情冷漠,反应迟钝,仿佛睡着了,不像露天水池里那些普通的鱼那么自由自在。它们失却了天然家园,似乎不快乐。

在娃娃鱼的房间里,我看到了它们的食物。盛在一只搪瓷脸盆里,很多的鱼片。被加工的鱼片均匀,干净,新鲜,头、尾、刺和脊骨都剔除了。我用手摸了一下它们的食物,做得比人吃的火锅涮鱼片还要精细。我想,动物与人也许是一样的,被供奉了,就娇贵起来了。不快乐的娃娃鱼在这里显得很娇贵。

养殖场内一间宽畅的茶室里,我们与老板一起喝茶。老板五十岁左右。在整个喝茶过程中,他的安静比他的说话要用掉更多的时间。他神情稳重,默默地为我们泡功夫茶,听别人说话。只有在谈及娃娃鱼的时候,他才会开口。我想这是一个有厚度的人。从他的语速和眉宇间,我察觉到其身上有久经商场所弥留的硝烟。他没有说自己的过去,只是在泡功夫茶之间,平静地回答我们一些好奇的问题。通过他的话,借助想象,我在头脑里绘制了一幅野生娃娃鱼的生态图景。日月星辰,天方地圆,山峦起伏,沟壑、山涧、溪流密布。树林、幽谷、乱石、灌木丛静谧幽深。水声、风声、虫声、鸟声深处幽静。寂然流水,日夜不断,清澈冰凉、跌宕起落、涡旋流转、或浅或深、或缓或急。石隙、洞穴、幽壑、深潭,雌鲵产卵,雄鲵孵化。住溪一带山水,原本是娃娃鱼的天堂。

鲵鱼养殖场的出现,使娃娃鱼的捕杀和食用在法律层面上合法化,使娃娃鱼这个物种得以延续,野生娃娃鱼得以保护,美食者的猎奇心理和口福得以满足,经营者获取利益。鲵鱼养殖是一石多鸟的工程。清新秀丽的住溪水从鲵鱼养殖场门口流过,离开鲵鱼养殖场的时候,我再度确实无误感知了住溪的神奇和美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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