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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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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故事官田  

2013-01-04 23:16:09|  分类: 2013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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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田村记实 - 随风剑 - 随 园

 

有些地名,是不能从称呼上顾名思义的。譬如官田村,按以往的溯源习惯,该有官府田亩史迹。沿蜿蜒山路,汽车在大山深处攀爬,渐行渐远,此念被轻易推翻。官府田亩何以落在这等高山之上?官田村委会是一幢两层小楼,旁边一棵大樟树,车子泊在樟树下。下车四下环顾,泥墙草瓦木屋,稀疏村舍在一面向阳山坡散落。稀疏树木、梯状旱地和冬天里的枯草,随风飘出几分凉意,看不见想象里的官田。肥田沃土也许在远方。三九天气,太阳稀薄,冷风吹得四下似乎瑟瑟发抖,官田之说被我搁置一边去了。村委会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新树了一块石头,高约四米,大书官田村三字,机械刀钻刻就,红漆涂染。五个村人在石头底下劳作。这里在做一个花坛,一些从外面苗木公司运来的红叶石楠、金边黄杨和杜鹃,将被植在花坛里,做成城市脸谱一样的色块。确实,城市里的某些习性早已向乡村漫延,覆盖。村长也在花坛跟前,敞开的外套里面是一条花格子保暖衬衫,初识,比较健壮,比较健谈,比较干练。在石头跟前,村长最先跟来客说的是这碑的来历。一块风化石,当地没有这种石头,是他花了几万块钱从衢州方向拉过来的。站在村长身边,我明显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当下村干部的某种气息。这背后刻几个什么字呢?村长指着石碑后背的空白问我,还有旁边的同行。他是看我们几个像文化人。初来窄到,脚还没站稳,沉吟片刻,脑筋转不过弯来,一时半会真的说不上该刻几个什么字。石碑是村子的门面,流之后世,上面的字应该认真斟酌,贴切了才是。不过石头背后是得有几个字什么的,不然显得空洞无物。石碑底下横着一块条状蛮石,上面粘滞的泥土说明它刚被刨出来,状似某动物卧地姿态,一端两侧有孔,像眼睛。有花坛里做事的村民走过来,用铁铲在蛮石上敲了一下,有点活跃地说,这块石头叫猪母石,身体会转动,专吃豆子。头朝哪个方向,哪个方向的豆子就被它吃光。村长一旁也将此话重复了一遍。这该是村子里的一段传说,人人皆知,有诙谐的意味,大家听了都觉得有点意思。村民说这番话时,脸上神态生动,村长的脸上也神态生动。我想,传说产生的背景可能是旧时候村内植豆出现荒疏,年成欠收,几个村人在这块石头旁边闲话,有脑筋活络者,指着石头随口杜撰的一个闲话。一块普通石头,有了故事,看上去就不一般了。村人将其从泥堆里刨出来,置于花坛里,一个摆设,便了文化的意味,与忌讳无关。

这里应该是官田村过去的村口,有一个露天社坛,现在村子尽头。古树参天,枫香、樟树、苦槠、柳杉、马尾松、黄檀,几乎每一棵树都得两人合抱。社坛有石祭台、石香案、石香炉,有村人祭祀时留下来的香梗、香灰、蜡痕。石香案做工精细,上有“同治十年”、“何项同立”字样。石香案将近一百五十年了。村长说,本村姓项,邻村姓何,社坛两村共有。于是我知道村长姓项,便恭敬叫了一声顶村长。关于露天社坛,见得不多,安仁镇季山头村有一处,已八百个春秋。在年代上,官田社坛没有季山头的久远,但它有不同之处。站到社坛跟前,可以看到石案前有一块硕石,表面虽为香灰所蒙,但硕石层层纹路依然可辩。项村长说,官田村周围没有这种石头,相传,这块石头是从山脚下的水田里飞上来的。水田旁边有一座平水王庙,可能是平水王嫌其粗陋,将其抛弃,石头便从山脚下飞落到村口这片风水林了。起初村人出于对平水王的敬畏,将硕石抬回山下水田,次日一早,这块千层硕石又飞了上来。村人便认为此石为神物,有意落脚本村,就将其供奉起来,在村口设坛祭祀。这又是一个传说,我心里想,官田村有文化。这个传说赋予了一块石头、一个社坛神秘的文化内含,让一个村庄世代为之顶礼膜拜。难怪现在人们这么乐意做文化的文章,打文化的牌子,是读懂了一点什么,摸透了一点什么了,推而广之,普遍效仿。村长似乎也懂得其中的套套。我站在远处,不由的朝村长认真地看了一眼。社,即土地神,龙泉一带农村叫社主。坛,即祭祀的台子、场所。这里的社坛前面有一块空地,可容纳几百号人祭祀活动。根据项村长说的这个传说,官田人是以石为社祭神牌,以社石为社主的。这是中国传统道教祭祀仪式,龙泉民间称“斋醮”。站在社坛跟前,我想象了一下官田村斋醮之日的热闹场面。石祭台供奉着猪、牛、羊、鸡、鸭等各种牲礼,石香案上烛光摇曳、香烟萦绕,底下人影攒动,熙熙攘攘。三五民间乐手一旁三尺凳子上神态各异,铿锵有声,一道士身着金丝银线大红道袍,手持各异法器,吟唱古老曲调,甩开禹步,在坛场翩翩起舞,犹如演出一场折子戏,一场道教斋醮科仪在举行。祭告神灵,焚香膜拜,祈求消灾赐福,斋醮科仪在龙泉农村一带十分普遍。

看过社坛,项村长领我们走进旁边茂密的风水林,一条陡峭老路于树木之间往山下延伸。幽幽古道,为落叶和苔藓覆盖,不见石级踏步。拾级而下,小心翼翼。村长走在前面,说历史上进出官田村走的都是这条老路,近年修了康庄路,老路没有人走动了,所以杂木乱草横生,改日需安排人员清理出来,适当养护。看来项村长是个明智村长,知道该保护什么,宣传什么。我是最喜欢这样的老路了,寻寻觅觅,其硬朗肋骨,沧桑面孔,以及弥漫在上面的时间苍凉都为我享用,想必也为很多人喜欢。再往前走,路边的树木变成了单一的苦楮树,每株似乎一般大小,神态各异,约需两人合抱,间隔也十分均匀,树枝虬劲,树冠相接。走了很长一段路,依然是排列均匀的苦楮树,长势粗壮,树叶繁茂,看来这些树还在青壮之年。村长说,沿脚下老路走去,这样的苦楮树有五里,直到山下那一片水田。我们一行跟在村长前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答着扯着,大半心思已用在古道和一路苦楮林上。看这些已有两三百年树龄的苦楮树,我可以想象,这里的苦楮林不是单纯的天然生成,其中定有官田祖先之为,譬如移植、间伐。至于村人世代为之养护,是自然而然的。苦楮是浙南一带农村热衷的树种,这不仅因为其材可用,更是其果可食。五里苦楮路,可以看出官田村的历史在三百年以上。也可以看出官田村的祖先们视苦楮树为食物重要来源。行走在茂密苦楮树下,我的想象继续进行。即便不是饥荒之年,在苦楮落果的季节,村里的妇女老幼腰间挎着篾篓,或成群或单个,在五里苦楮树下捡拾果实,其传递的是一段长长的历史时间下的简单和朴实,一种期望和生活。他们在屋前的空地上晾晒着苦楮果,在磨房里将苦楮碾成白色粉沫,在灶台上,用一种传统的水作法,将苦楮制成上好的食品。背后是一家人、一村人四季冷暖和温饱,是古老官田村的喜怒哀乐。在过往时间深处,在属于官田人的关于苦楮树苦楮果苦楮制品的劳动过程中,会有很多的故事和传说的。至今,讲究健康和生活质量的城市人也变得聪明了,不仅知道苦楮制品其味麻苦好吃,更知道这是一种绿色食品。但是,一种纯正的东西一旦被众人狂热接受和追逐,就变味走样了,有时在餐桌上,吃到的苦楮制品没有了麻苦的味道,人就会失去了对它的信任和感觉。这是我在五里苦楮路上所引发出的想象。五里苦楮路我们只走了一小段,这种感觉和想象贴着几百年的古道一步一步走向深处,直到村长停下脚步,转过身跟大家说,过去,村子里的稻谷就是经过这条老路从山下的水田里一担一担挑上来的,还有山外的油盐酱醋、日用百货都是这么一步一步从山下挑上来的。可以想象,五里苦楮路是官田人的艰辛和汗水,当年村人肩上压着上百斤的谷物或用品,行走这长长的五里山岭,如果没有连接成片的苦楮树遮挡烈日,该是一段艰难的路程。五里苦楮路,又是官田人遮阴挡雨歇脚歇力的林荫长廊。

我不得不说项村长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他一直不停地跟我们讲述村子里的往事、传说以及关于他自己。走出古道,村长带我们走进路边一户农家喝茶小憩。六七人聚在一间温馨的木屋里,他又说起了菖莆塘的故事。他以北宋末年官拜宰相何执中在菖莆塘结庐读书起兴,说菖莆塘的神奇来历。草莆塘距官田村有五里山岭,不通马路,上去需要半个时辰。塘内通年水盈不涸,且有野生鱼群。如此高山,当年不曾有塘,也不曾有水,只有一座风雨飘摇的小庙。吃水是庙内最大的问题。和尚每天轮流下山挑水。山高路险,一个和尚一天只能挑一担水。庙内有一小和尚,轮到他挑水的时候,却很轻松,走出庙门不一会就挑回一担水来。有好事和尚感觉奇怪,轮到小和尚挑水之日,悄悄尾随其后。到了僻静处,看见小和尚往两只水桶各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将一担盈盈泉水挑了回来。事情被捅开了,众和尚议论纷纷,愤愤不平,大家不仅吃了小和尚的唾沫,更是觉得在挑水出力上自己吃了亏,心理不平衡。方丈为平息众怒,决定杖罚小和尚。佛堂前,几个和尚按住小和尚,一棒打下去,小和尚蹭地跳了起来,跳到屋顶上。众和尚在底下呵斥,小和尚却双脚在屋脊上一蹬,腾空而去。一个破败小庙被小和尚一脚踩塌了。众和尚于废墟上举头仰望,天空中飞过一条青龙。青龙之身的小和尚毁了寺庙,自知理亏,便吐水成塘,塘的四周菖莆丛生,菖莆塘因此得名。北宋何执中家居圩樟村,距此地约二十里山路,十里山岭,不畏山高水恶,来此筑庐苦读,励志之心可贺,却也是一种传说,考无实据。何执中是一个勤学务实之人,他既要静心读书,又何必上这荒芜人烟的高山来呢?且一应的生活起居又如何解决?按现在话说,这不是作秀?至于小和尚挑水吐唾沫的故事也不新奇,我少年时候就已耳闻,非官田村独有。但我佩服村长说故事的能力和用心,也许这些故事在村民中都已烂熟于耳,但村长能为己所用,借名人之势、传说之奇,做本村的文化宣传和包装,却是非常明智和巧妙的,也是当下各地的贯常做法,无需认真或厚非。他说自己没有读过书,十一岁时,父亲就因泡在山坑冷水里打捞集体木头受寒而英年早逝。一个不曾读书的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能够如此侃侃而谈,可见其自有独到之处。我不由地问他目前除了担任村长一职,还做点什么。他说当村长不过是为村民服务,自己主要是在城里开了一家汽车美容店,店面是自己的,就在交警大队对面,生意还可以。我知道那家汽车美容店,旁边有一家羊什馆,我曾经在那里与一位朋友吃过一个晚餐。官田村地处高山,比较贫瘠,没有几幢所谓的好房子,除了一个社坛和一条古道,也没有什么大屋古迹,文化根基不深,周围山里也不见有茂密树林,主要经济是毛竹。像这样一个小山村,人口也不足五百,却产生了许多故事和传说,树立自己的文化形象,也是难能可贵的。

从项村长的话里,我知道官田村的田亩都在山脚下,这使我再度想起之前被我否定了的该村有官府田地之说。一个地名的产生不会无缘无故,历史上必定有其出处。官田二字,说明这个村历史上肯定有官家田地。这官家的田地也许就是山脚下那一片水田。我该做这样的设想,它曾经属于官府,后来可能因某人某事,这些田亩或赠或赏或买或卖,而归之官田人名下了。官田这个村名的来历不无道理。官田人拥有了山脚下这一片田亩之后,下山种田,上山伐木,几百年来,过上了安定祥和、繁衍生息的农耕生活。我将这一想法跟村长提,村长有点歉意地笑笑,说不曾听说。但是我想,这是否可以编成官田村的又一个故事呢?临别时,村长一再拉着我们的手,说再过个把星期,附近十个村的村长书记将在官田村开联谊会,座谈交流,到时他村将杀猪设宴,宴请各位来客,他也邀请我一行一定要参加他们的联谊会,并反复强调,生怕我们不去,还将我等电话一一留下,其真诚所至,令我等不得有再推辞。到时如果真的再上官田,我想我该赠送一个村名出处的故事给官田村,上一趟菖莆塘,去看一看这个为官田人赋予了神话色彩和名人效应的高山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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