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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只为清静,且做品茗、闲话、阅读、写作之后园。

 
 
 

日志

 
 

后山  

2012-04-11 00:16:01|  分类: 2011-12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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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所以对随园津津乐道,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随园后面有一座山。一座于随园而言宛如御花园一样的后山。说御花园似乎有点过,普通百姓是撑不住皇家之大之重的。不过后山作为随园的空间的延展,或者作为我清静内心的延伸,无疑是自然的恩赐。

二零一零年暮春的某个很早的早晨,我乔迁随园。之后,我清瘦的身影便时常在后山一带出没。

去后山往东约三百米是一条之字型的水泥马路,可容一部汽车通行。沿一边植满迎春花的之字路走到底,其实就到后山的半山腰了。半山腰至山顶是一条像鸡肠子一样细长的弯曲小道,山坡上松林茂密,弥漫着浓郁的松香气味和泥土气息。有风的时候,松涛如歌。有太阳的时候,地面上和树林里是无数斑驳的篱影。

松树林绵延至山顶,然后向左向右向山后背继续绵延,向远山绵延。视线所及,是无尽的松林和间或的树篱(许多树种我不能言其名,这使我常常萌生要请教植物专家的念头),更远处,天光苍茫之下是绵延起伏的黛色山峦,至于其中的树种,我想,也是松林或者是一些我所知名的和不知名的树篱吧。

在后山可以看到许多其所处纬度下的植物、鸟类和昆虫,可以在林间或者草丛里捕捉到季节变化和物候嬗递的信息。轻易地看到山顶上一座小庙和一个属于小庙所有的菜园子。小庙叫天云宝殿,一间小平房,几间与之相连的管理房,想必是附近村民所建。

小庙里有一个老女人看护,每次见到我,都会朝我很慈善地笑笑,或者招呼一声。每次我在跟其用微笑或者简单的语言交流之后,一个蓄谋已久的念头就会晃动起来。终有一日(或许在卸岗以后),是要去某个清静之处隐居的。这种清静小庙,无疑是一种选择。

山顶上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铺满金黄色的松叶和一些我依然无法知晓的小花小草,小庙在这条小路的某一段上。有时候早上经过那里,会遇到庙里做法事。神龛旁几个灰色的身影,脸上写满难言的忧郁,缄默地甚至呆滞地看着一个体胖盲眼法师诵经做法。遇到这样的情景,我会小心翼翼地从小庙门口走过。想必里面的人已心沉佛界,纠结、牵挂和祈祷的一定是一件与健康、疾病、灾难有关的重大事情,与金钱、财富无关。不像那些大庙,熙熙攘攘的人群所祉的是财运和前程,致使我对其有了某些看法。

站在铺满松叶的小径上背北朝南,让视线越过松林葱郁的梢头,可以看到一个空旷的瓯江流域冲积盆地,一个聚落其上的小城。我的童年青年和中年的绝大部分时光,在这里渡过。我的工作、生活、爱好和娱乐,在这里进行。我的积极与消极、爱和狠、幸与不幸,快乐与痛苦,在这个小城萌发、蔓延和演变。这是一个与我的生命息息相关的城市。

站在这里,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现今和未来,看到这个城市的正面和背面,看到许多人、事、物的真实、善良和丑陋,以及台上的道貌岸然和台下的阴暗和猥琐。

迁居随园两年,春夏秋冬,我常在后山如此挑达和眺望。尽管我面前的空域常常为犹如棉絮一样的雾霭所笼罩,悬浮着不计其数的污垢和尘埃,致使我的视线不能穿透,致使东升的太阳光芒为其所蒙蔽。但我依然知晓随园所处的准确位置,知晓我上班工作的准确方向,知晓远处的瓯江在无时不刻地流动,青山在悄无声息地吐绿。我在后山上看风景的企图依然没有受到限制。

某个雨后的晌午,我经过山顶上的小庙,照例在几棵大松树下背北朝南,看风景。这时那个盲眼师傅走到我身边。在相互寒暄了几句之后,我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师傅于僧俗两界行走,想必自得其乐?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跟我谈起飞矢不动、心如止水的道理。末了他说,一只处于茧中的蝶蛹,它是作茧自缚还是破茧欲飞?

这时我看见跟前的灌木丛里有一只蠕动的蝶蛹,不由倏地一惊。看他的眼睛,依然是呆滞和无神。

时序毫不迟疑地从忧郁的冬季转入春季了,后山到处抽芽吐绿,一片繁忙。盲眼师傅这么说了几句话之后,离开了我,回到庙里。

看着盲眼师傅肥胖的身影,我的归隐之念又活跃起来。是的,到了那时候,我想自己已经十分的简单,除了被褥和碗筷,如果还奢侈一点,就是一份茶和一本最后的书,一只可以在键盘上敲字的电脑。

我更多的是在周末去后山,那样可从容不迫地呼吸新鲜空气,看风景,可以很奢侈地挥霍闲置在身上的时间,挥霍沉积在心底的许多像沉渣一样的杂念,让自己不无浮躁的心安静下来。

后山很安静,很清新。虽然孤独,却不孤立,它与周围的山连成一体,是群山里的一座,这与我是一样的,与生命也是一样的。后山是绵延起伏山峦里的一个山峰。平常随园有客人,我会带客人去后山,看风景,呼吸新鲜空气,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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