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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只为清静,且做品茗、闲话、阅读、写作之后园。

 
 
 

日志

 
 

正月梅花  

2012-03-01 18:43:24|  分类: 2011-12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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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朝代轮换,在时序嬗替中,一月梅花,无疑是新王朝确立的一面旗帜,它横斜于岁月雉堞之上,引领众花神竞相而出。

农历二零一二年一月,是一个异常多雨的时节。霪雨霏霏,整个天地,像一个终日沉湎于酒色的昏君,朝纲待举。偶尔露脸的太阳,不过是金子一般的点缀。房屋、道路、树木、广告牌、电线杆,以及远处的田野、河流、桥梁和山峦,百分之八十的日子浸泡在雨水之中。植物们(包括小草)将萌发的根茎悄悄地植入深土,一如人或者畜牲躲在屋舍里,不肯轻易露出头来。

这个时候,梅花率先开放。关于今年梅花开放的早晚,囿于知识的局限不能以科学解释。但梅花以一个报春者的姿态,站立在光溜溜的枝头上,迎风招展不可置疑。

最初,它以这样的情景进入我的日子。

我独自行走在寂寞而潮湿的旷野上,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在村口,我与之邂逅相遇。它虬枝素颜,一树千花,像一位阔别已久的老人,慈祥地望着我。在它不无爱意的目光下,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温顺而羞涩的孩子。

我明白无误地意识到——春天来了。

我想起了耕耘、播种、栽培、放牧诸多有关春天的事。想起了温暖和阳光,鸟语和花香。想起了梅花诗句和光阴荏苒……

我欲探梅去。

这一天,在小城东隅山影叠叠的某个褶皱里,一场“梅之约”在进行。许多人都去了,朋友们也去了,我也去了。地方胥吏之作,无疑是一场闹剧,但我心宁静,朋友圈子宁静,梅花宁静。

世间当有宁静处,宁静探得梅花香。我独自穿行于喧嚷里,欲访梅花神。

我渐行渐远,于清静的村尾,探得一院墙,一村舍,一梅树,一老人。梅树苍老,遒劲似铁,虬枝上披一层鲜艳的绿和白,如铜锈斑驳的铠甲。花朵肤如凝脂,暗香浮动。

梅花其实不香,其香在于人心。诗人道其香,是他们的境遇往往与寒梅相似。农夫道其香,是梅子的经济价值。我道其香呢,因为它是我孤独的爱人,像一面旗帜,在四季的旷野里引领我。

我站在其高其大其葱茏之下,有对梅仙一般的崇敬和对爱情一般的膜拜。

尝一粒吧。寻声望去,院墙门口,一位衣着干净的老妇人向我招呼。她的跟前有一张小方凳,上面有一只小纸箱,小纸箱里有几包梅脯。不用问,梅脯是老人腌制的。取一粒放入嘴里,酸、咸、甜三味俱佳。酸得含蓄,咸得淡薄,甜在津液满口后。

我要带一包回家。问多少钱,老妇人笑道拿去拿去。再问价,就显得小气和低俗了。取出二十块钱,放入纸箱里。钱没给少吧?走远了,心里还不踏实。回过头,看梅树下,老妇人在招呼别的路人。

看一眼手上的梅脯,某根神经忽然紧了起来。老妇人该不是我意欲探访的梅神?她是揣透这人的心思了。城里人体面,怎会贪图一介山野老太的便宜?不出价,便是价。价在风度,在品格,在面子上。这钱只有多给,不会少出。老妇人看似简单朴实,实则厉害。这么想着,反又自嘲自愧起来。山里人,本性纯朴善良,岂容得自己如此下作揣度?何况梅神呢。惯以清高自居,远离污吏小人的我,内心终是脱不了一个俗字。

寻梅,赏梅,探梅。我更喜欢一个探字。躬身探访,是对梅的尊重和虔诚。

再说探梅需在雨中,雨令梅花更有一番韵味。梅花有别于桃花。桃花丰饶艳丽,晴天的阳光,使其更加妩媚且妖娆。梅花细碎朴素,雨水更能烘托它的温润和精神。梅花萌于冬末,发于春头,严酷的外部环境终不能使它肥胖。关于梅花的品貌,我爱用一个瘦字,瘦梅,或者梅花瘦。它玉树临风,瘦得健康,瘦得精神,瘦得铿锵,瘦得暗香浮动。

梅花盛开的季节,是春天福祉大地的开始,虽然此时的大地,还是一幅旧城模样,寒冬冷酷,百废待举。但是,不难发现,萧瑟枯黄的大地上有了一些绿色、暖色、亮色……春天已经像农家门后一窝刚孵出的小鸡,毛茸茸的,蠕动着,吱吱地叫开了。

裹在厚厚冬衣里的人们便有了一年的算计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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