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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兰之我的表姐  

2012-02-14 23:34:56|  分类: 2011-12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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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坚壳里的记忆》说到过的那个村落,十岁之前,我在那个叫岙头的小村落生活过两年。或许三年,这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在我童年的时候,这个村子里有我一位表姐,叫正月兰。关于表姐,我曾经在《天边的河》里说过一些,还有一些童年里的记忆,是现在想说的。

读书,这件一如既往将伴我终身的事情,与之最初的结交却是在村子的一幢老房子里,还有我的表姐。充当教室的房子叫食堂,村民们曾经都上那里进食。当时的食堂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吃,即便野菜、薯丝、谷糠、菜叶,也是极少的,但大家依然去那里进食,因此,便有村人饿死在那里。这是表姐说的,我还小,没有经历过那段饥饿的往事。

我经历的事情已经是后面了。食堂搭起戏台子,我像小狗一样趴在戏台子下面看傀儡戏。食堂改成碾米厂,买碾米机的钱是砍了村口两棵大樟树变换来的,这个我看到过,是更后面的事了。今年正月初二,村子做醮,我陪母亲去还牲礼,那幢唤做食堂的老房子已经没有,残垣里,是一个菜园子。

食堂改作课堂也是很早的事。里面有五六张或者七八张课桌,就是那种人靠上去会吱格作响的桌子。教室四面透风,空气一定是新鲜怡人的,如果是冬天,也许会很冷,只是这样的感觉现在都记不起来了。能记住的是那课桌,很粗糙,黑不溜秋的,四角有四根柱子垂直到泥地上,把条形的桌面撑起来。我与表姐都坐在这样的课桌旁,还有七八个男孩或者女孩,污面篷发,像几只小刺猬跟了一只母刺猬识生字。日月水火,山石田土,那些生字都是这样的简单。因此,在课堂上,我更喜欢听老师给表姐那些大年级的孩子读小猫钓鱼、老山羊与小山羊、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当时我不明白,我的课本为什么都比表姐的书本要破要脏,而且没有封面,每一页的四角都卷了起来,像一块抹布。为这事,我经过很长一段岁月的努力,甚至在开学尹始,把每一本新书都用厚纸包起来,才慢慢地得以纠正。

正月兰之我的表姐 - 随风剑 - 随 园

我很难回忆甚至虚构与表姐一起在食堂里读书时的许多细节。只是一桩发生在教室里的事,我依然记得。这事可能发生在下课时候,起因是我要抢表姐的课本,为何要抢,是记不得了,也许是表姐的书本干净漂亮些,或者是她那书里面的故事吸引了我。结果是书没抢到,表姐的长发却给我抓住了。我隔着那种粗糙的黑不溜秋的吱格作响的课桌,把表姐的长发用力地抓在手里,连头带发摁在粗糙的黑不溜秋的桌面上,使课桌吱格不止。表姐的长发就这么被我弄得篷散,盖住脸部,像一只被追赶着的失魂落魄了的母鸡,趴在课桌上,陷入某种挣扎和疼痛之中。我的手心却由此而产生某种快感,一种由质地如绸缎一般光滑圆润的头发而引发出来的快感,并且因此而产生了对一种物质的迷恋,至今,我依然欣赏女人一头飘逸青丝。

后来,我在读一个外国人写的一本书里发现,其实抢书不是攥表姐头发的真正理由,因此,我将其设定为荒唐。

有一件事,不知是发生在这次荒唐之前还是之后,我把它写进此文,没有想借以对荒唐举动做任何解析,只是对我的敬爱的表姐的一个美好回忆。1990年9月,在一个中篇的手稿里,我已经用近似童话般的笔调作过描写和虚构。

村头有一个晒谷场,四周静谧,土壤呈红褚色,下午的阳光使红楮色的晒谷场产生出某种迷幻的光芒。一群孩子在表姐的编导下玩了一出简单的或者意味深长的游戏。游戏内容出自本村一个道听途说的绯闻。表姐自己担当女主角,让我扮演婚外情人,另一个男孩扮演女人的老公。在红色的迷幻的土壤之上和明媚的热烘烘的阳光之下,一对婚情人仰卧在想像的屋子里,扮演老公的男孩从村外回来,猛然推开假设中的房门,恋情在老公面前暴露,从而一阵胡乱的打骂和骚乱。

有些记忆非常奇怪,这个近乎半个世纪的游戏,竟然为我头脑莫名其妙地记录下来,而且,不止一次地为我的文字所用。

表姐会喝一支歌,出自民间某戏曲,歌词大意是

    正月里来兰花香

    女儿欢喜头上戴

    兰花香儿似女儿

    女儿心思如花开

    ……

那年冬天,村里下了一场大雪。雪天里,一家人就围坐在灶堂边。灶堂前有一个大火坑,火坑上有一棵大木默默地自燃着,大家一边烤火,一边拉呱。我与表姐挤在大人中间,温馨而懵懂。这个时候,表姐会唱起这那歌。母亲听了就说,正月兰有心事了。我不知道心事是何事,抬头去看表姐,她的脸上有一片红云。于是,我发现表姐的脸很好看,我想这是火烤的吧。

表姐是我生命里除了母亲之外,遇到的第一个女人。她在我懵然无知的童年里,是一个似乎介于母亲与情人之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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