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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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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丽水日报》2012.8.20瓯帆副刊  

2012-11-10 23:00:29|  分类: [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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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丽水日报》2012.8.20瓯帆副刊 - 随风剑 - 随 园


暮鼓晨钟
徐建平(龙泉)

  去天平山的初衷,是为一轮落日。

  海拔1267米的山顶上,湖光与落日,相持、胶着、撕扯、对抗。湖光浩渺粼粼,落日气拔山河。悲兮,壮兮,结果,水天一色,残霞如血。天平山盈盈一湖清水,犹如架于空中的盛大祭坛。风兮,浪兮,似一场葬日祭祀,落日缓缓西垂,湖水默默吸纳。

  湖东岸的道观外面,一棵苍老小松树下,我与这里的草木山水站在一起,守望夕阳西下,祭祀落日残阳。

  峰峦如蟒似铁,榛莽浩繁如被。天平湖之水来自天上、湖底,清澈凛冽,碧波荡漾。五六座寺庙肃立在草木湖水之间,似漂浮在清莹湖面之上。尽是无限美好的自然风光和浓郁的佛家气息。

  峥嵘夕阳消退,暮色浮动,一切都处在宁静的禅意之中。

  西边黛色山峦之上的天空,晚霞已如人间残宴,凌乱而苍凉。湖岸茶树篱影如魅,我于湖边蜿蜒小径踽踽而行,犹如置身苍白世外,抑或佛家虚空。

  天平山上,季夏之风唯有清凉。清凉的风从茂密的林子里钻出来,经过我的身体,贴着湖水一幅一幅向对岸的寺院吹拂而去。平静的湖面上,留下季夏之风细细密密的脚印。

  这时,暮鼓从对岸寺院击响,如天外之音,深沉、浑厚,富有穿透力和覆盖力,踩着湖面上的风脚印,一声一声向我拂面袭来,在沉沉暮色和肃清佛界之间滚动。宣告一个白天的终结,夜幕降临,一切进入深重而平等的黑夜。(是否也宣告我佛将歇息?)

  瓮瓮诵经之声在暮鼓之后如天之垂幕,徐徐拉开,掀起,一波一波,在我心内外洇漫开来。

  这天农历初十,月亮欲圆还缺。天空和湖面,已不再是夕阳西下的壮烈,清亮天空,静谧湖面,一切都为冷月和神秘的宗教气息所笼罩。天平山的夜色诡异而深不可测。

  借宿寺庙,一草席、一薄衾,卷曲在霉气很重的禅房。也许是对佛家的陌生?我静卧禅寝,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窗外明月高悬,似水月华,如歌山风,从稀疏的窗牖上哗哗流淌进来,在我的身上漂浮,在我的意识里漂浮。

  我静卧禅寝,仿佛静卧幽幽湖水上,欲努力进入这佛家梦乡,却终不能如愿,晃晃悠悠,如乘舟车。听屋外梵音如风,心思愈加放任自由,在这弥漫着浓浓禅意的幽幽黑夜里乱跑乱窜。

  我心向佛,佛却神秘高远,虚无缥缈。神龛上供奉的只是佛像,是向佛之人的意念之为,一些没有灵性的泥胎子。而日夜穿梭于佛像之下,经书之上的人,亦不过是一些穿着黑色或者土黄色袈裟的貌似佛家弟子。可怕的是来自某些貌似神异之人的欺诈、尖刻、虚伪甚至邪恶的目光。

  我心向佛,却时常迷惑。是我的俗根未断,还是不解参佛拜佛真正含意?我非邪恶之人,亦难从善如流,不过一个本分老实之人而已。想起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成佛后的第一个感悟:原来众生皆有如来智慧。众生皆为佛,参禅求佛,就是参悟和反省自己吧?

  菩萨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修炼自身,将所迷失的、丢弃的那个自己找回来,达到心灵回归,才是参禅的真正意义吧?

  我静卧禅寝,想到繁复世界、攘攘人间,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自然和人为。一切都是人与自然间的熟悉、磨砺和对抗。不过是一个黑洞和一群蚂蚁的游戏。黑洞是自然,蚂蚁是人们。蚁群在黑洞里爬上爬下,有的爬上去了,有的掉下去了,有的使坏了,有的从善了,芸芸众生,欲念横流,由此而付诸的行为种种,搅得地覆天翻,一团混沌,安宁不得。天平山,山高路远,似乎远离尘埃,但愿人们为善,保留这块净土。

  这样躺着想着,似乎是在翻一本杂书,一页一页,伴着屋外隐约梵音,沙沙作响。我侧耳聆听,却是风过屋瓴,一片夜籁之声。

  这样躺着想着,晨钟敲响了,窗牖外的月亮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是晨光熹微。黎明在悠长、空宏的晨钟声中款款而启,走向明亮,走向太阳,走向生动而富有意义的一天。佛家的一天从此开始,我的一天也从此开始。

  记起母亲的叮咛,到了佛地要点香拜佛。母亲的意思是朴素的,代表了大多数人烧香拜佛、祈求保佑的意愿,而参禅拜佛的真正意义却不是这样子的。我早早起床洗漱,摒弃杂念,缓步走向佛堂,向一穿黑袈裟的佛家弟子购得香纸烛。点烛、上香、烧纸,虔诚地在每一尊佛像跟前顶礼膜拜。我没有祈求、许愿,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为善从良,积德报恩。

  天平山上的太阳出来了。没有夕阳西下的壮观,没有落日的熟、老、硬,朝气蓬勃,鲜嫩明亮,晶莹剔透,像佛光,飘落在湖面上、院墙上、茶篱上、荷叶上、玉米地上,飘落在远处的草地上、杉木林里和更远处的山峦上,飘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心头上。我的无眠的脸膛没有丝毫倦意,感觉浑身轻松自如。我的一个新的爽朗的日子在佛光的照耀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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