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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只为清静,且做品茗、闲话、阅读、写作之后园。

 
 
 

日志

 
 

寻找张三  

2011-03-05 21:57:07|  分类: 2011-12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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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听上去很像人名,一个不怎么讲究、随口而出的人名。其实,这不是人,是村落,一个我不曾谋面的古老的村落。想象中,一定是一个弥漫着浅蓝色的宁静和土黄色的苍老的村落。

如果站在一条宽阔的柏油公路上张望,张三就在公路旁山峦起伏的后面,树林青翠之间,像考古场上一只嵌入深土的器皿。

去张三,要翻一座山,爬一道岭,一条像一副龙骨一样横亘在峻岭之上的古道。

这天,我去了张三。

崎岖古道上有许多苍劲挺拔的松树,少许苦槠之类的乔木参差其间,一路绵延。阳光被挡在树冠的外面,即使稀疏漏进一些,投到路上,也是被过滤了的,斑斑点点,没了热度。

古道时缓时陡,起伏不止。缓的时候,是裸露的红土路,上面为一些赭红色的松叶所覆盖;陡的时候,路面用块石铺砌,上面同样为一些赭红色的松叶所覆盖,脚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走在红地毯上。

于是,我赞叹这里的古道沧桑,赞叹这里的树木葱郁,流露出对自己以往过失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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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树木葱茏古道,就这么静静地撂在身边,半个世纪了(或许它撂在这山岗上已经几百年上千年,只是那样的时光离我太过遥远),却浑然不知。在过往的日子里,偶尔也听说过这条古道,听说过这条古道上苍松连绵和古道那头村落悠远,然而,这样的曾经都为我的漫不经心所错过,像一块丢弃的果皮,消逝在如烟的岁月里。也许这当中有不得闲暇的时间,或者不得合适的同行,或者情绪低落,对任何身外事物都失去兴趣。但无论是怎样的也许,面对如此古道,自己所犯下的过错都是不应该的。

我是一个比较怀旧的人,在内心,偏爱那些被岁月和风雨弄得有些残缺、褪去本色却依然坚硬地保留了原有风骨的物质,偏爱那些在自然中透露出幽幽沧桑气息的古道、古屋和苍松。松涛啸啸、松香弥漫的针叶林常令我沉醉。曾经我在这样的沉醉里,想象和杜撰了一些关于松树意象的文字,寄托或者抒发内心所需的某种情思。

现在,这个因为曾经的过失而引发的遗憾,在我悄悄地走进它,谛视其仙风道骨一般的身躯的时候;在我气喘吁吁地用双脚丈量和感知其艰辛而深重的时候;在虬枝繁密,遮天蔽日的阴凉里,畏惧树丛外炽热而眩目的阳光的时候;在走累了坐在古道的石级上,静静地呼吸空气里馥郁清新的松香气息的时候,得以重重的释放和深深的弥补,有了某种拥有和感知的满足。我不无感叹地跟同行的朋友说,曾经游历他乡,寻觅前人踪迹,却不知近在眼前有一条沧桑古道,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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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树古道在解决行人日晒雨淋问题上,最具创意,是一道遮阴挡雨的林荫长廊。行走中,我一直为古人的如此用心而感动,从而更加渴望古道尽头那个叫张三的村庄。毋庸置疑,在崇山峻岭之间,修筑和培植如此绵延几公里的林荫道的人们,他们所要的去处,他们所居住的村庄,一定是无与伦比的,一定是风水气象很好和民风淳朴的佳境。对于这一点,我无比坚信。

纷乱而炽热的阳光在林子的簇叶上跳动着,风吹拂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汗流满面,气喘吁吁。

行走在古道上,想象着即将走进的村庄泥墙黛瓦,错落有致,房前屋后或者菜圃篱笆内植满果树,桃李盛开;男人于田头荷锄扶犁,女人在屋檐下洗濯,狗在石径上散步,鹅群在池塘里游凫以及母鸡下蛋啼叫;想象着即将走进的是一个桃花源一般淳朴而宁静的村落,随意敲开一家虚掩的门扉,向屋内的村妇或者老人讨一口水喝。行走在古道上,我为自己丰富的充满希冀的想象而激动不已,内心溢满喜悦。

古道没有了,苍松也没有了,是一条如羊肠一样细细长长在灌木丛里蜿蜒的曲径。曲径没有了,是一些随坡叠加呈梯状或者波状的田畴,里面胡乱长了一些枯瘦的小草。我于田畴中间的小路走过,于田畴上面的枯草走过。

这里阳光普照,田里没有水,砂砾一样的泥土被太阳晒白了,枯草繁芜,好像不曾有过播种和收割。

这里的田地被人动过手脚,或者说田地是新开出来的。上下丘之间用石块垒起的田堪是新的,田畴外边用水泥抹面的水沟是新的,在田畴与山坡之间的大片植被没有了,露出来的泥土像死鱼白一样,也是新的。于是,我想起了一个在某些地方悄然而生的名词,土地整理。我知道,这些田畴是新近整理出来的,只是荒芜了。

在这些新近整理出来的荒田的下面,还有一些田,里面有水,泥巴是黑的,乱草是绿的,不过,也没有播种和收割的痕迹。这些田曾经被被播种和收割过,只是新近没有播种和收割了。我知道,这是一些老田,也荒芜了。

该是到了我所向往的张三村了,还是没有一点村庄的迹象。我问同行的朋友,张三快到了?朋友说,到了,这是村口。我有点诧异,一个古老的村落其村口怎么会是这般的荒芜和凄凉呢?即便不像桃花源一样,有大片的桃林,起码也不该是这么的荒凉,这般人之为之的荒凉。

在朋友的指点下,我看见呈梯状或者波状的荒田边缘,有一片墨绿色的树林,像一道屏障横断眼前。相形一旁荒芜的田野和树木稀疏的山顶,这片树林显得有点突兀,好像周围的山都饿着了,只有它吃得饱饱的。这是风水林。即便山上的树木都被砍光,风水林还是没有人敢去动它的。在路口,我看到两棵很大很高的树,茂密的树冠把太阳给遮蔽住了,这是风水树。南方的农村,多有这样的风水树。

穿越风水林继续前行,前面的地形像一座宝座,三面环山,正面呈碗状的山坡顺势而下,两边的山峦让出一个豁口,展开绵延而深远的峡谷。好一个风水宝地,吉相呈祥,只是目光所及,一片荒凉。

大片梯状或者波状的田畴就放在宝座一样的山坡上,层层叠叠,随坡起伏。比之村口外面,这里的田畴多十倍二十倍不止。只是空空荡荡没有庄稼,也没有树,一棵也没有。显然,这里的田也被人动了手脚,或者说这里的田是整理出来的。没有水,泥土是白色的,呈砂砾状。即便是草,也是小草稀疏,枯萎了,没有长势汹汹的茅草。这里的田也荒芜了。

站在空阔的山坡上看不到一个人,也听不到一声鸟叫。连草亦难以生长的地方,还会有鸟的身影吗?在寂静的阳光下,四周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我仿佛看到一具尸体横斜在空旷的宝座上。一具村庄的遗骸,上面覆盖了薄薄的扰乱层,枯草稀疏,风在草丛窜动,发出低声呜咽。我忙问同行的朋友,张三呢?张三到了吗?朋友说,这就是张三,张三到了。

我再问,怎么没有人呢?

朋友说,下山脱贫去了。

我再问,村舍怎么也没有了?

朋友说,土地整理掉了。

呜吁!我唏嘘了一声。脸部因为惊愕可能变色或者变形了吗?我看不见自己的脸部,但感觉到了内心正为某个无形的力量所扭曲,像一根毛巾,在水里浸了一下,捞起来,用双手使劲地扭——扭,毛巾变形了,颤悠悠的水滴一点一点落下来。水滴有一股咸味。

呜吁!我又唏嘘了一声,是发自内心痛苦的呻吟。之后,我沉默了,陷入无限的遗憾和沉默之中。

在接下去的一些时间里,在这片死亡的废墟上,我默默地做着一件事,一件寻找张三的影子和遗物的事——

寻找表皮剥落的泥墙,寻找炊烟弄黑的房梁,寻找风雨摧歪的果树,寻找牛蹄踩裂的石头,寻找篱笆上的枯藤,寻找村人遗弃的辗磨,寻找石径上的鞋印,寻找鸡鸭猪狗残留的干屎,寻找村妇晾衣的竹竿,寻找村人做饭的灶台和水缸,寻找爬满苔藓的墙脚,寻找破碎的砖头和瓦砾,寻找老人吸烟的烟竿和烟味,寻找妇人喂猪的木桶,寻找村人舂米的石臼,寻找樵夫伐薪的柴刀,寻找农夫耕作的农具,寻找夜间狺狺的犬吠,寻找公鸡的晨啼,寻找婴儿的哭声,寻找屋脊上袅袅的炊烟,寻找花草的芳香,寻找农家饭桌上的香味,寻找村人于井边或者房廊上经久不衰的传说,寻找屋檐下萦绕的梦呓,寻找……寻找我心底的失落和遗憾……

这里曾经有人在淘宝,村庄被翻了个身,模样于风中消逝,掩埋在砂砾和乱草之下的遗骸也被丢弃,甚至遗骸的影子也消失不见,我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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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依然在默默地做着一件事,一件寻找张三的影子和遗物的事。我顺着梯状或波状的田畴深入宝座的底部。

视线越过荒芜的田野,停留在远处风水林的附近,那里有屋脊和飞檐,像一只坠落的老鹞在风水林的脚根挣扎。它扑棱着想飞,身体却深陷泥淖。从上往下看,它的底部为一些田畴的身影覆盖住了。

那是一座庙宇,是村民祭祀的地方。诺大的一个古村落,只有祭祀的房屋还在。我踩过一丘丘萋萋的枯草,朝庙宇走去,发现脚下的田畴有一些水洼,乌黑的田泥折射出金属般的亮光,草也有点绿意。我知道,这是村前的风水田,是村民们世代相传的良田,不过也都荒芜了,与那些在村落遗址上整理出来的荒田连成了片。 

在老田之间有一条破旧的石径,石径一则有一垛高高的田堪。石径被人的脚和牛的蹄打磨得很光滑,田堪上爬满了青藤和小草。有一些水牛从田堪后面悠悠地走出来,大牛小牛有十多头。我的神经再度过敏,不知道如此荒凉和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地方还有牛群出没,我怀疑这些水牛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神灵或者幽灵的托身。

牛群显得小心谨慎,似乎不大专注于吃草,而是悠闲地晒着太阳。牛们也看见了我,昂着头显出很好奇的样子,似乎在问这里怎么会有人影出现?一头牛便不住地发出哞——哞——的叫声,两头牛便慢悠悠地朝我走来。我害怕牛群会攻击我,逃跑反会引来它们的追赶,便硬着头皮试探着一步步向它们靠近。牛是温顺的动物,它们没有任何挑衅或者攻击的举动,甚至轻轻地让出了道。我小心地从它们的身边走过,讨好地朝它们笑笑。

我走近庙宇了。一座破败的庙宇,为周围浓密的树荫所覆盖,阴森森的一派死寂。我不敢在此做过多的停留,悄然从它的身边走过,回头朝一边倒塌了的墙头望了一眼,里面没有佛像和神龛,静静地浮动着神秘的气息。附近有一条掩蔽在茂密树丛里的沟壑,流水发出单调而悠远的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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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庙宇绕道穿过那片浓郁的风水林,我走出了村口。这里的一切令我害怕和失望。即便善良而厚道的牛群,也没有为我挽留下一丝慰藉。

这里什么也寻觅不到,即便其容貌,也模糊不清。回去吧,我跟朋友说。回去,朋友也这么说。

于是,我们走出了模糊不清的张三,走出什么也寻觅不到的村落,踏上回归的路,一条苍松掩映郁郁葱葱的古道。此时我对古道没有了来时的兴奋,心头像压着一块石头。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牛贩子,他是从后面赶上来的,是我们此行所见到的唯一的人。我们搭上了话。

我说那里的牛群是你的吗?他说是的。我说那里真是一个好牧场啊。他说好个屁,连象样一点的草都不生,牛都快饿死了。我说你是张三人吗?他说是的。我说你们怎么把老房子都拆了?他说不拆就不给下山补助款。于是我就“啊——”了一声,尾声拖得很长。

走出古道,我看见公路旁有一排新盖的楼房,像城市里那些鸽笼一样r的建筑,这是张三村下山脱贫的房子,楼房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影,人们是劳作去了还是蛰居在屋子里呢?我犯糊涂了,比之他们原来居住的家园,我不知道这种鸟笼一样的房子有什么好。他们脱离了世代赖以生存的土地和山林,去过城市人那样的生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脱贫。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张三村的人们是再也回不去了,他们原来的房子已经被毁,宅基地做了耕田,做成了几个阿拉伯数字,卖给宁波、义乌这样的有钱人了。耕田就是耕田,是不能用来盖房子的。宁波、义乌等地的耕田被淘宝人盖了厂房和住房,就得到别的地方将做成数字的耕田买回去,把那个指标补齐。现在有些事就这么奇怪,数字也可以交易,可以卖钱。

我将驱车离去,结束对张三的寻找。透过车窗,我看见距那排楼房不远处有一些人在盖一座寺庙。我知道,哪里有人居住哪里就有庙宇,这是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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