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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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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先生来了(3)  

2010-09-25 22:02:45|  分类: 小说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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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中饭的时候,在炽热而纷乱的阳光底下,这里下了一阵大雨。管氏第三十八代玄孙媳妇在屋外大声嚷嚷,晒干了的衣服被淋湿了,晾在门口的玉米,也给雨打得一塌胡涂。

“这雨怎么说来就来,连日头也来不及躲。”三十八代玄孙媳妇嘟嘟嚷嚷地在收拾被雨打湿了的衣服和玉米。

有时候,事物的来临有如太阳雨,骤然而至,又翻然而去,大雨滂沱,阳光依然灿烂,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悄无声息,猝不及防。管氏家族所传诵的一个当了大官的子孙的问祖之事,就像这阵太阳雨,来去如此匆促而简约令管氏族人始料不及。

阳光没有因为下雨而改变其灼热的温度,湿漉漉的地表热气腾腾,潮湿的空气弥漫了泥土的芳香和青草的气息。这是一个令人恹恹欲睡的中午,秋老虎将天气弄得闷热不堪。午饭之后,村民们掩上房门,让睡眠的蓓蕾在蝉鸣声中悄然绽放。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房廊下盘恒的风时断时续。如果不是管氏第三十八代玄孙媳妇叫嚷她的儿子吃西瓜吵醒管临江,也许其精心培植起来的午睡花朵还将继续绽放。

窗外,从三十八代玄孙媳妇与她儿子所说的话里,他听出了西瓜是从管家大屋拿回来的,人们所传诵的管氏大人物来本村寻根之事已经于午后进行,并在人们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又迅速结束了。

管临江走向隔壁那个小媳妇。润红色的光晕重叠在她的脸上,使她的皮肤看上去像木槿花一样鲜嫩。看样子她依然陶醉在刚才所经历的情形里。可能是手上沾粘了西瓜汁,她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偏离了方向,走向门口那个花岗岩贴面的水池,拧开水龙头。富有诗意地搓洗着阳光和流水。她没有因为洗手而使说话停顿,而是像自来水一样一如既往地说个不停。也许是水声的缘故,听上去她的话音有些凌乱而不真实。

“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一个人物。”她说。“村长让我在祠堂里切西瓜,从虚掩的门缝里望出去,一个很魁梧的人从断墙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帮人。”

中午刚劲的太阳将整个院子照亮,茂盛的桃树和枇杷树一点也起不了遮阴纳凉的作用。那人站在天井的卵石图案上晒着太阳,抬头对只有中堂的管家大屋看了又看,还有四下井沿的青石条及上面的花纹图案。那些跟随他一起来的人站在他的身后都不做声。那人这么看了一阵之后,就走向大屋旧址的四周,而不是直接走进祠堂。他绕着老屋的旧址默不做声地转了两圈,可能是三圈,走走停停,好像在寻找某件不知什么时候遗弃的东西,要不就是一个迷路的人,在努力回忆曾经走过的大门。

那些陪他一起来的人走进了屋里,天气太热了,他们毫不客气地吃起了西瓜,鲜红的瓜瓤让屋子弥漫了甜蜜的味道和清凉的气息。那个大人物可能还去看过屋外那口与老屋一样老的水井,他由村长陪同最后一个走进祠堂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他没有喝茶或者吃西瓜,在香案前小心翼翼地点上一柱香,对着祖先的牌位虔诚地拜了又拜。他环顾四周,在大屋正堂里走来走去,平静地与在场的人们说话,读着刻在房柱上的对联和匾额上的字。其实他的话不多,人们认真地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之后三叔公来了。”

“三叔公也去了?”

“是他的孙子陪他来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关掉水龙头,没有水声的话音在空气里一下清爽起来,有如金属器皿被轻轻敲响一样悦耳。“我看见村长走向那人,很慎重地介绍了三叔公,因为人比较多,我听不见村长跟那人说了一些什么,只见那人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走到三叔公跟前,拉住三叔公的手握了又握,还让那些跟随的人为他与三叔公照了一张合影。”

“他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些葡萄藤。”

小媳妇的话锋转向了她所见到的另一幕情景。管氏大屋中堂的案头上,早已摆上了宣纸、砚台和毛笔。人们请他给管氏祠堂留一幅墨宝。他与三叔公谦让了一番,就从砚台旁拿起那管湖州狼毫,放在墨汁里化开,对着宣纸思忖片刻,挥毫而书。一旁静观的人们赞不绝口,现场气氛不无热烈。

“写的什么字?”管临江问。 

“那字很草我不认得,好像是从纸边上挂下来的葡萄藤。”小媳妇迟疑了一下,又煞有介事地说:“我看那字并没有什么。三叔公的字好看多了,一笔一划,那人还要了一幅。”

字如龙虬,遒劲有力,酣畅自如。后来管临江在见到三叔公的时候,三叔公用    这十二个字对莫言先生的书法做了高度评价。

“后来呢?”管临江问。

“后来他们去了石马村。寻找祖坟了。”

关于石马祖坟之事,《龙潭管氏宗谱》如此记载:吾祖福,建康刺史,避五季之乱,徙居龙泉白云岩之野,葬黄师坑,后岗脊石马村,对望山峦绵绵,状如笔架,风水宝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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