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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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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子 弹 (七)  

2008-06-04 16:27:12|  分类: 小说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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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时过一个月零五天或者六天,瘸腿老头完成了从古镇到H市的漫长曲折的路程,并在马军与君结婚的那天到达这块空地。

  空地是建筑旁边的公寓所遗。长满杂草。随处丢弃了沙石碎砖和混凝土预制板。杂草已经枯黄。去公寓要经过这片废墟和废墟边那座深褐色单孔石拱桥。老头在太阳成六十度射角的时候出现在那堆混凝土预制板上,像一座雕塑或者古钟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在残阳下,风在枯草丛里哆嗦。老头的出现充实了这片风景。

  公寓里的人们行迹匆匆,他们对老头的出现很自然理解为晒太阳。

  日暮垂落,婚宴行将开始,老头像一件旧衣服在晚风里飘起飘进公寓里的婚宴。

  马军和君仿佛意识到某个东西早就从身外飘来。

  瘸腿老头一身藏青色中山装,使人产生古玩之类的联想。因为这种服装早就被国人所遗弃。风纪扣搭得认真负责,没有内领作衬,空落落使脖子越发干瘪瘦长。老头无声落入飘溢着美味佳肴的席间,有如行人随便落座在路边石块上一样,自在得叫一对新人惊奇。他们没有干扰他,视之为吉祥老人。

 “多像一只挤扁了的牙膏。”

 “像过夜的油条。”

  在喜气洋洋的灯光下,新郎新娘悄声逗笑着穿过弥漫着烟草味和瓶装酒味的席间,向每个贺喜的人敬酒。老头平静而坐,只顾喝酒,很少将筷子伸向菜盘。两个新人走近时,他才将布满沟纹的脸在橙红色灯光下举起,将空酒杯在新人的胸前举起。手臂一如枯木上的枝丫。新郎左手新娘右手从两个方向同时往玻璃杯里斟满红葡萄。顿时像枝梢上支了一只红果。手臂在空中徐徐弯曲。红果移至如同丑石开裂的唇沿,鲜血一样的果汁在石缝一样的唇间快速流失。然后手臂如风中摇曳的枝丫再次举起。新娘左手新郎右手对着瓶口在玻璃杯上将白干汩汩倒落,透明无色的白干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溢出几滴虚无,便又在干涸的唇间像水一样轻易流失,这种景象伴奏着液体咕咕流动声在婚筵上产生了某种效应。马军将视线投注四周,发现所有的目光都在这边惊奇聚拢。他立刻意识到婚宴不刻在此滞留。于是在老头的桌沿置下左右手两个红白酒瓶,走向其他客人。君紧随其后走向其他客人。

  婚宴上的酒精度越来越浓。

  两小时之后,婚宴到达既定的醉乡。马军与君并肩站立门口,以不落的微笑与每个相继离开,感觉朦胧的宾客道别。现在喜气洋洋的婚宴仿佛成了虚幻的场所。瘸腿老头从杯盘狼藉之中摇晃着出来。马军和君一时语塞。然而,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已在老头的嘴唇里飘起——

  “我要跟你们说个故事。”

  声音混合着厚重的酒气好像从遥远的古镇飘来。马军与君疑惑地对视了一下。

  “去屋外跟你们说个故事。”

  声音唤起他们对十年前古镇上那桩枪案的不同记忆。某种神秘的感觉笼罩了他们。视线再次投向老头。含着一丝水线的双唇仍在重复刚才的声音。两只鹰隼一样的眼睛使他们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跟在老头身后皇皇移动起来。

  一直在墙角咂瓜粒的两个围白裙的女人这时从方凳上竖起,走向漂浮着橙红色虚幻的残宴,快速收拾起来。他们在杯盘筷匙碰响声中走出虚幻般公寓。浓稠的黑暗和凛冽的冷风接住了他们,两个新人打了个寒颤。马军燃上一根烟,给君也燃上一根。他们吸着烟草走出了公寓前那片荒芜,到了单孔石拱桥上。这之间马军的左手一直紧搂君的腰部。神经紧绷使他们感觉呼吸困难。

  桥头上一盏孤独的路灯,像在照亲家婆撒尿。在路灯单薄无力的光照中,可见石拱桥一边的栏杆已经倒塌,浓稠的黑暗填满了缺口。老头宁静地走过缺口,摇晃着沉入桥下的黑暗。马军和君在桥头狭窄的石阶上犹豫了一下也沉入桥下的黑暗。

  半圆形的桥孔下是一条流淌着幽明的小河。

  瘸腿老头在水边的乱石上站住,沉重的背影像青色幕布上撕开的一个黑黪黪的口。马军和君在距老头三步处站住。幽明的河水漂浮了三条弯弯扭扭如海带的身影。远处公寓里的灯光似乎透露出白天不能进行的阴谋。某种不祥之感十分强烈而明确地袭击了这对新人,马军猛吸了一口烟草——

  “你是谁?”

  君也吸了一口烟草——

  “你要干什么?”

  他们的身子一直紧贴着没有松开过,相依为命的感觉在两个青年身上显得十分重要。

  瘸腿老头面对黑暗,经历了一个类似撒尿或者穿上棉鞋又脱了还要穿袜子的过程之后,才转过身体。马军和君惊奇地发现老头冷峻的脸部似乎很痛苦。尽管路灯光线很暗,他们仍能看出老头的痛苦有如他的年龄来自深远。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的盒子,送向两个青年时又顿了一下。马军接住盒子。老头讲述了他的故事。

  故事怪诞离奇。两个青年人的聪颖和机智因为心理压迫而倍受阻碍。老头的声音像来自一口深井湿漉漉的包围了他们,有如置身梦境。头脑混沌不时叠印出家乡青瓷窑前的情景——一头蒙眼水牛四蹄陷在泥塘里被吆喝着,驱赶着,泥浆不断发出叽呱声响,鼻孔外是两根沉重的白色气柱……马军不断地吸着香烟,一连三支,君也一连三支。她吸烟的动作总是很漂亮。这种情形持续到湿棉被一样的声音行将中断,他们才如梦方醒。情绪因此激动得一塌糊涂。

  瘸腿老头在两个青年人精神混乱的时候悄然离去了。

  桥下是幽明的河水和两条飘忽如海带的黑色身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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