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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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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弹 (六)  

2008-06-04 16:24:15|  分类: 小说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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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现在,这个谋划已久的行动正不为人知地转入新的阶段。行动的谋划和执行全出自一个清癯冷峻的瘸腿老头。他的眼睛如鹰隼,漫长的岁月在他的脸上刻出累累痕迹。

  瘸腿老头再度来到宝剑青瓷之乡是在距上一次约十年以后的冬至时分。他夜游神一般常出现在临江那幢朝南的小洋楼周围。或在漂浮着白色鹅群的江边的搓衣石上静坐。小洋楼里的老头每次都能准确知道瘸腿老头的到来,拄着雕龙拐仗在阳台上看他。目光沉滞。这日,西去的太阳如洗脚盘那么光圆的时候,他走下阳台,走上楼前落满枯叶的水泥人行道。

  瘸腿老头立在落光叶子的法国梧桐旁,他知道楼内的人已走近他的背脊。并在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因为枯叶的碎裂声在这样的距离内消失了。他没有转过身去。空间在一段时间里出现沉默。

  “我的小孩子在H市做事。”

  声音从背后响起,混浊的像从遥远的空谷飘出,散落在辽阔的江边。这不是挑战,语调里有掩饰不住的惶惑。

  声音唤起了瘸腿老头对自己飘零一生的痛苦记忆。他缓缓转动身子,有如转动年久失修的门扇,轰然作响。他的脸部滞板冷硬,眼睛如同门扇上的龙钹。

  小洋楼老头脸上仅有的一点生气仓皇褪落,充当背景的晚霞仓皇褪落。

  瘸腿老头是在暮色将至时分摇晃着离开人行道梧桐树的。小洋楼内的老头目送了他,似乎目送了半个世纪。自此他卧病不起,冥冥中总摆脱不了那鹰隼般的眼睛。

  次日凌晨,瘸腿老头来到了养鸡专业户门前低矮的屋檐下,活脱是个驱鬼逐怪的门神。

  清晨起来开门的是位五十多岁妇人。突然出现的老头使她倒吸一口冷气,其情景仿佛是十年前那一幕的延续。慌乱的妇人忙将眼前的老头迎进屋里,现在他最需要饭和茶,她想。今天很好,她想。饭已经煮熟,三个暖水瓶刚灌满开水。锅里的鸡蛋也熟了,她想。

  老头在妇人的带动下坐到了餐桌边。

  “吃饭吧?”妇人说。

  摇头。

  “喝茶?”

  摇头。

  老头漠然坐着一动不动。

  妇人似乎更热情起来。身子不停地在屋内移动。不一会她从灶台端出一木勺熟鸡蛋送到老头胸前,老头抬手在木勺里取出两只鸡蛋。他的脸部已经不再可能产生什么表情。

  妇人继续在屋内移动。

  他剥开一只蛋壳,将黄白两色的鸡蛋放入嘴中慢慢磨碎吞没。然后剥开另一只蛋壳,将美丽的椭园形蛋白握在手上,说:

  “你女儿呢?”

  这时妇人正好移动在晨光熹微的窗前,脸色如冬天菜碗里的冻汤。

  “在H市做事。”

  妇人答得惊慌失措。

  瘸腿老头不再说什么,将目光投向宁静的门口,摇晃着走了。

  从此,瘸腿老头像一粒尘土一样在古镇上消失。他的行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地伸向H市。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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