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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只为清静,且做品茗、闲话、阅读、写作之后园。

 
 
 

日志

 
 

选 举 之二  

2008-04-03 22:43:50|  分类: 小说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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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赵贤是在夕阳已经沉没,西天一片霞光的时候将他的那部双道轮运输车开到家门口的。目前,赵贤是蝙蝠村运输车队的队长了。原来不是,原来是运输队的队员。据目光敏锐消息灵通的村民说,他至所以当上队长,与现任村长有关,村长与他的女人有关。不说了,此话毫无意义。

  他泊好车子,走进屋里,见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女人斜倚在一张褐黄色条木沙发上打电话,神采飞扬的样子使赵贤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跟谁打电话?”

  赵贤女人赶忙放下手机:“不跟谁打电话。”续而又嗔怪道:“人家打个电话也要问!”便下意识地操起茶几上的摇控器,懒洋洋地搜索着电视频道,然后停留在正在播放韩国言情片的频道上。那真是一些让中国的女人痴迷,男人恹恹欲睡的电视剧。

  他见女人如此模样就悻悻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哗地用冷水抹脸,从毛巾架上扯下毛巾擦干。又走进卧室,从衣橱里捡出一件过年时新买的外套穿上,出屋去了。屋外,在门口的斜线上,有一棵石榴树,树下停了一辆旋风红男式亚马哈摩托车。

  初春的日子,表面上看去,仍然显得有些瘦削和寒碜。赵贤宅前的石榴树还是去冬时的一副稀疏的装束,一度枝繁叶茂的外表只是人们心底里的印象,丝毫看不见象征春天已经来临的新芽。但是蛰伏于土地之下的根部已悄然地伸了一个懒腰,错综复杂的根系有如眼下的选举不动声色地活动开了。

  赵贤走到石榴树下,抓住摩托车把,斜提右腿至胯部,骑上旋风红亚马哈,发动引擎。屋内的女人听到引擎声便快步走到门口:

  “去哪里?”

  “吃饭去。”

  “不要又喝醉了回来!”

  赵贤不再理会女人,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已经策划好的晚餐。运输队聚餐,村长买单,真是一件让人快活的好事。想起晚餐以及晚餐后可能出现的休闲活动就叫人莫明其妙地激动。他没有回头顾盼老婆,嘴上跟老婆哼哈着,记忆里无法确认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启动了旋风红亚马哈,风一样从老婆的眼皮底下刮过。

  一阵风从石榴树稀疏的枝条上刮过来了,掀开覆盖于赵贤女人头部的长发和胸部的衣裳,把女人妩媚的脸孔和内衣下饱含乳汁的丰胸展露在初春的黄昏里。赵贤的女人的确不错,男人们在心底里这么说。

  学校附近的区域,已经暮色四合,赵贤遇上同车队的一个队员,便让他坐到亚马哈的后座上,一同前往市区蝮蛇路上的蝎子酒楼。

  “今天赚了多少钱?”

  “拉十几车东西能赚多少钱,还不够泡妞。”

  “听说年后蜗牛足浴来了几个很不错的。”

  “饭吃了去看看。”

  蝙蝠村坐落在大龙市的东郊,他俩这么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市区蝮蛇路168号的蝎子酒楼。在楼下赵贤找了一个僻静处停好摩托车,两人说笑着快步去了二楼。在二楼楼梯口拐弯处,赵贤不小心与酒楼某服务女生撞了个满怀。他以为撞到了一个彩色的水囊。服务女生魔鬼一样的胸部令赵贤迅速产生一种踏步云层的感觉,迎面飘拂了温暖和湿润的气息。这种感觉使他忘记了是如何推开蟑螂包厢那扇栗壳色的木门的,在行将步入门扉的时刻,他依恋地望了一眼房廊和远处的楼梯口,房廊的两则站立了许多这种的彩色的水囊,至于刚才有缘相遇的哪一位却已无法寻找了。这是一个很大的包厢,三面大圆桌已坐满了村长委托他邀请的村民,也就是他属下的全体司机。

  温暖的灯光,豪华的墙饰,美味的菜肴,浓郁的酒香,柔软而丽质的服务女生,以及伫立屋角的空调所排放出来的暖烘烘的气浪,使整个晚宴弥漫着热烈而快活的有如幻影一般的气息。这些来自于道路和工地上的村人个个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显得无比的兴奋和自信。大家不等队长赵贤的到来,就吃喝开了,因为燥热,纷纷剥落碍事的外套。

  赵贤走到上席人们为他所留的空座,也脱去外套披挂在座椅的靠背上。有人就要罚他,说他叫别人吃饭自己却迟到。那种52度十年伊利老陈他就咕噜咕噜连喝了两杯以表诚意。

  “村长请客自己怎么不来?”

  在吃喝的过程中有人突然想起了村长。

  “村长给街道办的俞主任叫去了。他叫我们先吃。”赵贤解释道。

  “赵贤是你想当村长吧?”

  “我哪当得了村长,不过想弄个委员干干。我们的运输车队也是需要有一个村委员的,大家选举的时候顺便也给我画个圈。”

  “好的,好的……”大家纷纷响应。

  “饭后的娱乐活动怎么安排?”有人关心地问。

  说到娱乐,大家再度活跃起来。蹦迪,唱歌,敲背,洗脚,洗澡,喝茶,喝咖啡。在吃喝的过程中,大家几乎把时下存在的各种休闲娱乐活动都说了一遍,各持已见,难以统一。

  酒宴在觥筹交差中进行。三四个女生像三四面彩旗一样伫立在边上随时为村民们提供标准化的服务。一个挨一个色香味具全的菜肴按着酒楼既定的程序由漂亮而温柔的彩旗们端上来,置于圆桌中间。白色的热气在桔黄色的温暖如幻的灯影下浮动,浓烈的酒味和各式菜肴的香味弥漫于蟑螂包厢的整个空间。人们频频端杯举筷,用筷子或者汤匙破坏和收拾了每一道刚上的菜肴。桌面上盘碗层叠交错,残菜剩汤,一片狼藉。

  时间快乐地流淌,渐渐地人们都有了几分醉意,进入酒足饭饱的状态。村长还没有到来,这样的晚宴包含了村长的某种意图,不来是没有道理的。至于现在还迟迟没有到场,人们都能谅解,村长肯定是遇上了难以排解的事了。比如说,他正在另一家叫做蜥蜴或者蟾蜍的酒店里跟某位领导喝酒,还有风情万种的美女,领导和美女押着他必须将杯中酒喝完,否则别想走人。这样的情形于时下是不无可能,且屡见不鲜的。

  现在,村人们旺盛的食欲和兴奋的情绪已基本让丰盛的酒宴所驱赶,吃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揣度村长什么时候到来,等待村长安排今晚的第二套节目。赵贤笑容可掬地摸出芙蓉王香烟给每个会抽烟的人发了一支。蟑螂包厢里弥漫了呛人的烟味和熏人的烟雾。精神松懈下来,就听到了如水一样的背景音乐在晚宴的空间里荡漾,村人们虽然没有听懂歌词的意思,但流行女歌手挑逗性的唱腔还是令他们的身体隐约有了某种躁动。他们打着饱嗝,剔着牙缝,再度讨论起行将的去向和活动项目。

  “去歌厅没意思,那些陪唱的中看不中用。”

  “蹦迪更不行,酒水贵,音响会把你的心从嘴巴里震出来。”

  “听说水鸭盐浴城有艳浴,屁股沟也给你舔干净。”

  “泡脚好,还可以敲背,全套服务,那些小姐会把你的筋骨都给梳理了。”

  “不比你们年轻人了,我们还是去拉芳舍喝咖啡去。”

  大家这么争论不休,虽然不能统一,却大体上也形成了几种意见。有人就把话题扯到蝙蝠村的采石场和沙料场的承包上,扯到大龙市整顿违规建房以及土地征用等事情上,这都是一些与村民们有着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事。也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叫赵贤打电话给村长叫他快来。赵贤嘴上咬着牙笺,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接通了村长的电话。几里呱啦一阵叫喊,蟑螂包厢那扇栗壳色的房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服务女生迎进一个人来,是村长。

  “村长到了,你俩面对面还打什么电话。”有人便叫了起来。

  村长收了手机,赵贤也收了手机。村长就向在座的全体运输车队的村民解释: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刚才给俞主任叫住……非要我把杯里的酒喝完。今天喝太多了……没有一斤也有八两了……喝醉了。”

  “还有很多美女陪酒吧?”有司机说。

“……你怎么知道……就三个……三个......俞主任真有套路,叫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骚……漂亮……会喝酒……这些女人真是她妈的……厉害。”

有人还要村长喝酒,村长不肯喝了:“不……不喝了……今天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

  有人就要村长发烟。村长满口答应,叫来一直站在边上旗子一样的服务女生拿来三条芙蓉王,每人一包。

  “村长,今天晚上我们把这人交给你了,选票也全给你了。”又有人说。

  “好……好的,谢谢大家看得起我。下届我再当选……一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接下去大家就自由活动……自由活动,台费我出……小费自己出……”

  这么说着,村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举起手机眯了一眼,是一个熟稔的号码,赶忙摁掉,同时瞟了一眼赵贤。陶醉在晚宴异乎往常的幸福中的蝙蝠村的司机们,谁也没有察觉到村长这个有点诡异的眼神,包括赵贤本人,他正兴奋地跟同来的司机讨论着去蜗牛足浴店的事。

  “好了……大家自由活动……祝大家玩得开心……”他这么说着手机又响了。

  大家出了蟑螂包厢,结队成帮,分别走向既定的方向和娱乐场所。村长也走出包厢到房廊上去接听电话。一个娇媚的让人浑身酥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一般说来,男人们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声音的,就像一块鲜嫩的肥肉,无法不让食肉动物们冲动起来一样。

  村长走下蝎子酒楼,驾起泊在停车位上的一部黑色的奥迪A4,朝蝙蝠村门口有一株石榴树的方向驰去,行迹诡秘。至于晚宴上的村民们,包括赵贤,在酒精和极度兴奋的情绪的作用下,已不在意村长的去向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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