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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园

只为清静,且做品茗、闲话、阅读、写作之后园。

 
 
 

日志

 
 

选举 之六  

2008-04-17 22:45:19|  分类: 小说天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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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蝙蝠村的选举于春分后的第三个上午如期举行。

 这天拂晓前,钱福乘坐由孙仁胞弟孙义驾驶的乌木黑皇冠轿车回到了蝙蝠村。钱福一直在G市和印尼经商,昨天他从印尼乘机至W市,再由孙义驾车连夜回来。他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

 汽车在黑夜里行走的感觉好像是悬浮在地狱之上一样,车灯的强光难以穿越潮湿而厚重的蜃气,警惕的神经使人不至于有丝毫的睡意。在夜间行驰了四个小时的汽车终于下了高速公路,静谧的橙黄色的路灯说明:大龙市尚处于熟睡之中。汽车驰过睡眠中的大龙市区,很快到达蝙蝠村口那棵孤独的古樟树前。车速也慢了下来。钱福放下车窗玻璃,这时,他们听到了村子里传出来的第一声鸡叫,浓郁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也从窗外泄进车里。拂晓前湿冷的空气使钱福察觉到一丝寒意。一只猫或者野兔从樟树的根部倏地闯了出来,对着车灯的强光钻进了车底下。孙义急忙杀车,没有辗压的感觉。这个为选举搅得有些疯狂了的村落,拂晓前却平静的没有大选将临的痕迹。

 皇冠轿车沿着平缓而又弯曲的水泥村路慢行。这时,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辆脚踏三轮车,车上装满了芹菜或者油冬菜之类的东西,夜幕里看去,真像是一只翩然而动的蝙蝠。也许是链条脱落了的原因,三轮车突然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人,蹲下身子摆弄起链条。并不宽敞的村路也使他们的汽车停了下来。车灯照着那人,不一会他却放弃了摆弄,站起身子,拖了三轮车往前走,一摇一摆的身影像是在舞蹈。

 路灯的光亮驱赶不了黎明前的黑暗,东方曙河欲晓。虽然一些农夫已经早起而作,但笼罩在薄雾里的村舍依然黑黝黝像藏匿了许多迷底。蝙蝠村仍然捂着迷底在黎明前的静谧中熟睡。

 皇冠轿车继续在村子里慢行,准确说已行走在曾经是肠状的马路,只要翻过在白天里呈现出褐黄色的山丘,钱福的老宅就举目可见了。在山丘的拐弯处,他们再次看见一个黑影在路边闪了一下钻进茶林里。黑影没有迎了车灯跑,比刚才村口樟树下的猫或者野兔也大多了。钱福说那是野猪,不是人。人在这个时候钻进山丘的茶林里去干什么呢?孙义说是人,这一带已经有十多年没有野猪出没了。那人也许与偷窃或者偷情等行为有关,不然没有必要在车灯下如此落荒而逃。

 钱福的房子在这片居住区的最西头,诺大的一个宅子目前只由他的父母居住。钱福兄弟姐妹八个都已自立门户子孙成群。宅子前有一块空地,孙义将车子停在空地上。车灯在门扉上照出一片白光,两扇房门温馨地虚掩着,钱福轻轻推了一下房门,有如推开一段久违的往事,心情不无激动。孙义打开轿车的后厢,从里面搬下许多礼品盒和礼品袋。这些是钱福在W市的夜市里买来的。三年了,回家的感觉使他陶醉。

 母亲屋子里的灯亮了,其实母亲一夜没睡。自从昨夜接到大儿子钱福的电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合眼。母亲穿上衣服走出屋子的时候,父亲还在熟睡。父亲的鼾声是钱家的标志性经典,父亲能将这一经典从寝室搬到饭桌上或者电视机前,甚至像一面旗帜一样插到醉酒后的路边。父亲说他这一辈子把什么都忽略了,唯独呼噜不曾忽略。

 母亲走出卧室,走到灯光下,昏花的目光在钱福的脸上和身上足足停留了一根烟的功夫。在确认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儿子除了有些福态,别无任何缺失之后,才兴奋地想起一件事:

 “没吃饭吧,我给你热菜去。”

 对于冰箱空调之类的家用电器,实在让母亲为难。母亲情愿将冰箱闲置在屋角,也不愿将饭桌上的剩菜剩饭放入冰箱。钱福看着菜罩下盘盘碗碗一筷没动的满桌冷菜,还有电饭煲里满锅的冷饭,知道全是母亲为他回家所准备的。凝视着母亲瘦削的肩膀在屋里快乐移动的样子,他的心底泛起了某种像在梅子树下的感觉。

 “娘,你不用忙了,我不饿。”钱福走到母亲跟前,夺下母亲为他热菜热饭的锅碗。他感觉到母亲这一辈子真的是太苦太累了,八个子女有如一群猪仔几乎将母亲拖垮。

 钱福回家,仿佛一阵春风不胫而走。曙光初开,钱家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孙后辈们就陆续地聚集到两个老人居住的屋里了,空洞而冷清的房屋再度热闹起来,尤其是小孩们的哭闹声显示了这户人家的兴旺和发达。几个弟媳也都在橱房里忙于做饭烧菜。堂屋里摆上了三张大圆桌,有如过年,钱家的早餐就在这样的热闹而团圆的气氛中进行。几个钱姓的近房亲戚闻讯后也于饭后赶来了,看一看多年没见的钱家老大,也许还有让钱福将他们的儿孙带出去闯荡一番的念头。孙仁作为钱福的莫逆之交必然是早早到场的。有人不知深浅地问钱福,这次回来怎么有些突然。

 “回来选村长。”钱福笑着说。

 听上去钱福的话好像是不经意的,但孙仁与钱福并肩而坐,胜似亲兄弟的样子说明了一切。大家都感觉这话是真实的,甚至有一种沉甸甸的份量。以下的至于选谁之类的话,就是最不知深浅的后辈们也不敢多问了。面对钱福的回来,所有钱家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手里的选票在上午行将举行的选举中,其投向已别无选择。就是昨夜态度还很暧昧的几个户主也都统统的没有了非份之想,徒然变得清晰和坚决起来。孙仁极具亲和地与大家说笑着,向在座的每一个男人散发一根根香烟。在这样的态势和氛围下,有关选举的任何话题都是赘言、不和谐和毫无意义了,因为这里的亲情、友情和威望使任何事物都显得苍白和渺小。

 这样的天气真的是无可挑剔。

 尽管黎明前这一带有过一场阵雨,现在,又是阳光明媚的早晨了。夜间的雨水使一切更加的清新、湿润和饱满。阳光所到之处,譬如钱宅前的几棵桃树,梨树和石榴树,生机盎然,春光纷飞。滴水的枝叶浮动着温暖的光影,凉爽的空气弥漫着果树和青草浓郁的气息,几只彩蝶在桃花丛里翩然舞动,不忍离去。

 事情的发生和发展,往往是错综复杂的,时不时会出乎人的想象,使人在其诡秘多变的事实面前显得措手不及。钱福从异国他乡连夜赶回蝙蝠村参加村长选举的事,就像六月雪,已然超出众人的想象力,同时,人们在一声感叹之后,不得不佩服某位出此绝招的高人和将其绝招付诸实施的人,当然,这一绝招也只有在天时、地利、人和高度和谐之下才能应运而生。此事的发生,即便在昨晚的小山丘上,赵良不擅离职守,也是无能为力的。高招既出,孰胜孰负自成定局。钱福的出现,不仅决定了钱家的四十多张选票的投向问题,而且还将影响钱姓家族的其他成员以及其他姓氏里的选民情绪。

 这一场持续已久的竞选活动到最后的时刻突然变得毫无悬念可言。

 但是,作为一项工作,选举仍然在学校的操场上如期举行。纷纷扬扬两个多月来的酝酿和竞选,在选举的这一日,是异乎寻常的平静和缺乏生气。在选举会场上,来自街道办的三个工作人员,两男一女,在忠实地执行选举程序的同时,也严格地维持了选举的秩序。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来,又三三两两地去,平静的神情好像在田畴里收割一只南瓜,或者像是远处日复一日缓慢流淌的河水,既不汹涌澎湃,又无新奇可言。

 操场上的阳光一直很好,自始至终保持了它的温暖和明媚。阳光在一刻不停地运动,但只有去看屋檐下的阴影的变化,才会知道太阳的运动和运动方向。村民们也为自己心目中的村长在操场上平静地运动着。在选票上画圈的最后时刻,对于某些人来说,其心底世界就是最高明的心理医生也难以测定,其圆圈画在谁的名下,傍人无法揣度,秘密永远封存在其心底。

 村民们大多是在劳动之后才去学校的操场上投票的,他们的身上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或者是汗味和汽油味,以及烟味和口臭。假如操场上有村妇出现,她们周围的区域内,就弥漫了头油和奶汁的气息,或者有不知名的化妆品的香味,这一切都在学校的操场上四下蔓延,有时会蔓延到三个街道办人员的鼻子底下,于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工作效率,因为他们不得不控制呼吸,这个过程他们的思维和行动就会出现停顿或者变得缓慢起来。有时轻风拂煦,那些时浓时淡的气息,始终在操场的四下萦绕不去。

 一切都在慢条斯理中进行。街道办的三个工作人员工作认真踏实,但两个男人总摆脱不了给人一种卖弄的感觉。至于那个年轻的女人,就显得稚气多了,她不时地穿梭于两个男同事和村民们之间,她有时的举止会显得很可笑。譬如,她的栗壳色长靴和紫罗兰颜色的格子短裙,就会使一些村民的目光无所适从,嘴角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选举投票的事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其间个别村民在填写选票上所表现出来的迟钝和无知,诡异和慎重,还是使街道办的两个男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烦躁,而那个女人,却一反常态,老是嬉笑无常,缺乏严肃性。村民们都一至觉得她太有点稚嫩。

 现在,还是有必要提及两个关键性人物,即两个村长候选人。他们在选举一开始就站在学校门口的两边了,宛如寺庙里的两个门神,一改往日常态,从住守的门扇上下来,对每个前去投票的选民报以经久不衰的微笑,可掬的笑容令人陶醉。后来,他们在三个街道办人员的监督下都投了自己一票,就离开投票现场,期待选举的结果去了。因为他们不能久留选举现场,即便留在现场也没有任何意义。在此就不做细致的叙述或描写了。

  投票结束之后是计票,双方选举团目睹了全过程。街道办的三个工作人员在一块小黑板上画着正字,很快,结果统计出来了。谁当选蝙蝠村下届村长,已在意料之中。对于这样的结果,落选一方的选举团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行,只是心情沉重,脸色复杂地走开了,在操场上留下几个悻悻然的背影。倒是胜选的一方欢欣雀跃,激动不已。一班人呼拉地涌出操场,到校门外放焰火放鞭炮去了。

 穿栗壳色长靴和紫罗兰格子短裙的年轻女人手上整理着选票,嘴上跟两个男同事说:

 “早上的朝闻天下看了吗,台湾蓝营获胜,马英九当选了。”

 “昨晚就知道了,还当什么新闻。”街道办年轻的男人说。

 “这选举也真有意思,哈哈......”年长一点的中年人说。

 “哈哈……真有意思。美国人这么弄,台湾人这么弄,我们的农村也这么弄。”

“哈哈,有意思……”

 学校门口的鞭炮和焰火炸开了,猛烈的爆炸声将他们的话音淹没。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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